观音菩萨离开天庭之后,并没有返回南海落伽山。
她调转祥云方向,径直朝着三界中心、佛门圣地——灵山,疾驰而去。
大雷音寺内,佛光普照,万佛诵经,梵音袅袅,庄严无比。
如来佛祖端坐九品莲台之上,双目微垂,金身璀璨,俯瞰众生,周身透着无上威严与悲悯。
观音菩萨步入大殿,对着莲台之上的如来,恭恭敬敬合十行礼:“弟子,参见世尊。”
如来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开口:“观音,你周身戾气未消,面色沉郁,可是遇到了烦心事?”
他早已洞悉三界诸事,通天河发生的一切,早已了然于心。
观音菩萨直起身,不再隐忍,将通天河灵感大王被斩、杨戬毁劫、天庭玉帝偏袒护短一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尽数禀明。
她语气平静,却难掩心底怒意:“世尊,杨戬公然斩杀佛门灵兽,破坏西游劫难,羞辱佛门,玉帝又一味偏袒,任由其胡作非为。若是就此作罢,佛门颜面扫地,日后三界众生,再无人会敬畏我佛门!”
话音落下,大殿内梵音停歇,一片寂静。
万千诸佛、菩萨、罗汉,全都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如来佛祖沉默良久,垂在膝上的指尖微微一动,缓缓开口,声音浑厚,响彻整个大雷音寺:“那灵感大王,本是你莲花池中的灵兽,杨戬将其斩杀,的确是当众打了我佛门的脸面,于情,佛门不能忍。”
“可于理,他占尽先机。”
“灵感大王吃人害命在先,触犯天条在后,杨戬身为司法天神,斩杀他名正言顺。玉帝护他,也是顺天应理,朕即便身为佛门世尊,也无法强行问责天庭,更不能公然与天庭翻脸开战。”
观音菩萨心头不甘,沉声问道:“世尊,难道此事,就这般白白咽下,任由杨戬欺辱佛门吗?”
如来佛祖抬眸,目光深邃,看向殿外云海,语气淡然却透着深意:“不如此,又能如何?”
“西游取经,佛法东传,乃是我佛门重中之重的大计,关乎佛门未来万年气运。如今取经大业尚未完成,佛法尚未东渡中土,此时与天庭、与杨戬撕破脸面,全面对立,只会因小失大,毁掉全盘大计。”
“杨戬之事,暂且搁置,不必再提。”
观音菩萨微微一怔,正要再言,却听如来佛祖再度开口,语气沉了几分,直指要害:“真正坏我佛门大事、屡次搅乱西游劫难的,从来都不是杨戬。”
“是他的女儿,杨念心。”
“若非这女娃屡次从中作梗,提前通风报信,拉拢劝服各路妖王,杨戬又怎会知晓通天河之事?若非她处处针对佛门,破坏劫难布局,唐僧师徒的取经之路,早已顺风顺水,功德圆满。”
“此女年纪虽小,却心思通透,屡屡断我佛门前路,是西游大计的心腹大患。”
“她不除,西游难成。”
观音菩萨心头一震,瞬间明白了如来的深意。
她抬眸,目光微凝,沉声问道:“世尊的意思是,寻机除掉杨念心?”
如来佛祖没有直接回答,缓缓闭上双眼,重新恢复悲悯之态,声音淡漠,却定下最终决断:“不必你亲自出手,不必佛门沾染上半分因果。”
“西游之路,本就劫难重重,凶险万分。三界妖邪无数,心怀怨念之辈更是数不胜数,总会有人,替佛门,除掉这个心腹之患。”
“你只需,静观其变。”
观音菩萨瞬间了然,合十躬身,沉声领命:“弟子,明白。”
她不再多言,转身退出大雷音寺,驾云返回南海。
只是这一路,她眼底的寒意,比前往天庭时,更甚数倍。
而此时的灌江口,全然没有被灵山的阴谋、佛门的怒火波及,依旧一片安稳闲适。
杨念心正蹲在鱼池边,拿着一根青草,慢悠悠戳着池里肥嘟嘟的胖锦鲤,玩得不亦乐乎。阳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满是孩童的无忧无虑。
忽然,她鼻子一痒,“阿嚏”一声,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莲莲立刻凑了过来,趴在她身边,小脸上满是担心,用尾巴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小主人,你怎么了?是不是风吹着凉了?”
杨念心揉了揉小小的鼻子,晃了晃脑袋,笑得眉眼弯弯,半点不在意:“没事啦,才没有着凉。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偷偷念叨我。”
她全然不知道,远在九天之外的灵山,佛门至高无上的世尊与菩萨,正在暗中谋划,想要将她彻底除去。
她只知道,今天的阳光很暖,姑姑做的桂花糕很甜,日子过得安稳又开心。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泥土,迈着小短腿,蹦蹦跳跳地往厨房跑,还想再拿一块香甜的桂花糕。
杨婵正站在灶台前,忙碌着准备晚饭,锅里炖着肉汤,香气四溢。见她跑进来,杨婵笑着停下手里的活,从蒸笼里拿出一块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递到她手里:“慢点跑,别摔着,刚蒸好的,还烫嘴呢。”
杨念心小心翼翼接过,轻轻咬了一小口。
滚烫的甜香瞬间在嘴里化开,烫得她直吸凉气,小脸蛋都皱了起来,却舍不得吐出来,含含糊糊地说:“姑姑,今天的桂花糕,比昨天还要甜!”
“小馋猫。”杨婵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温柔,“特意多放了一勺蜂蜜,就知道你爱吃甜的。”
杨念心用力点头,又小口小口吃了起来,满心都是甜意。
院子里,杨念祖依旧坐在桂花树下,翻看那本翻得卷了边的书。看似安静看书,耳朵却一直竖着,时刻留意着厨房里姐姐的动静,眼神温柔又安静。
莲莲蹲回鱼池边,继续用青草戳锦鲤,小嘴巴嘟囔着:“小主人说今天不出门,可是莲莲想去凡间的街市上逛街,想买好看的小发钗。”
杨念祖闻言,翻书的动作顿了顿,轻声开口:“明天去。”
莲莲瞬间眼睛一亮,转头看着他,尾巴兴奋地翘得老高:“真的吗?念祖,你陪莲莲一起去吗?”
杨念祖低下头,继续翻书,白皙的耳尖却悄悄泛红,没有立刻回答。
莲莲凑到他身边,又追问了一遍。
良久,他才轻轻应了一个字,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嗯。”
莲莲瞬间开心得不得了,尾巴晃来晃去,又跑去鱼池边,连戳鱼都更有劲头了。
院子门口,哮天犬趴在地上,嘴里叼着许久之前白骨精留下的那根骨头,却没有啃。它竖着耳朵,鼻尖轻轻抽动,一双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远处的天际。
它闻到了。
一股很淡、却无比阴冷的佛门气息,从天际尽头飘来,带着浓浓的恶意与杀意,牢牢锁定着灌江口,锁定着它的小主人。
哮天犬猛地站起身,嘴里的骨头掉在地上。
它叼起骨头,快步跑进院子,把骨头轻轻放在杨念心的脚边,然后趴在地上,把硕大的脑袋,紧紧搁在她的小鞋面上,一动不动。
杨念心低头,看着趴在脚边的哮天犬,伸手轻轻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软声问道:“狗狗叔叔,怎么啦?怎么不开心呀?”
哮天犬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睛,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警惕的呜呜声,像在发出警告。
杨念心瞬间懂了。
狗狗叔叔是在告诉她,有不怀好意的人来了,有危险在靠近。
可她没有害怕,没有慌乱。
她只是又掰了一块手里的桂花糕,塞进哮天犬的嘴里,笑得一脸安稳:“不怕不怕,有爹爹在,什么坏人都不用怕。”
哮天犬嚼着甜甜的桂花糕,渐渐停下了呜呜的声音,依旧紧紧守在她的脚边,寸步不离。
夕阳渐渐西沉,染红了半边天际。
厨房里的饭菜香气,飘满了整个灌江口小院,温馨又安稳。
杨念心跑进厨房,帮姑姑端菜;莲莲跟在她身后,忙前忙后;杨念祖收起书本,默默摆好碗筷;杨戬从天庭司法府归来,一身清冷威仪,回到家中,便褪去满身戾气。
一家人围坐在桂花树下,安静地吃着晚饭。
没有人提起通天河斩杀灵感大王的事,没有人提起观音菩萨的怒火,没有人提起天庭与佛门的对峙。
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只是平凡又温暖的一天。
月亮悄悄爬上枝头,清辉洒落人间,给院中的桂花树镀上一层银白的光。
杨念心吃饱喝足,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仰着头看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亮晶晶的,好看极了。
莲莲趴在她身边,晃着尾巴,小声问道:“小主人,我们明天真的去逛街市吗?”
“不去街市啦。”杨念心晃着小短腿,看着漫天星辰,慢慢开口,“明天,我们去翠云山。”
“翠云山?”莲莲歪着头,满脸好奇,“翠云山是哪里呀?莲莲从来没听过。”
“翠云山住着一位很漂亮的娘娘,叫做铁扇公主。”杨念心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轻声解释,“她是红孩儿哥哥的亲娘亲。”
“红孩儿哥哥的娘亲?”莲莲更好奇了,“那她厉害吗?会不会凶呀?”
“很厉害。”杨念心点点头,小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她手里有一把法宝,叫做芭蕉扇,威力特别大,一扇子下去,能把人直接扇到九万里之外,再也回不来。”
“哇,这么厉害!”莲莲满眼惊叹,“那莲莲明天一定要跟着小主人,去看看芭蕉扇!”
杨念心笑着点头,眼底满是期待。
夜深人静,小院彻底安静下来。
杨念心躺在床上,盖着软软的被子,毫无睡意。
她知道,观音菩萨一定恨透了她,佛门一定不会放过她。
可她一点都不怕。
她没有做错事,她没有害过人,她护着凡间孩童,守着世间公道,站在天条大义这一边。
有理,有底气,有爹爹家人护着,她无所畏惧。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软的枕头里,想着明天去翠云山见铁扇公主的事,渐渐沉入梦乡。
莲莲趴在她的身边,蓬松的尾巴露在被子外面,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温暖的红光,轻轻一翘一翘,守护着她一夜安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