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边。
零没有说话。
白金发少女只是默默地走到路明非身侧。
她拿过一条干毛巾,面无表情地踮起脚,极其自然地替他擦去风衣领口沾着的一点雨水。然后将一杯温度刚好的红茶塞进他的手里。
她不吵不闹。
她宣泄情意的方式,就是靠得更近,然后对他更好。
小零同学从来如此。
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
诺诺静静地看着那几人的身影,看着少年眼底的温和,看着那个红发少女全心全意的依赖。
红发小巫女什么也没说。
只是微微垂下眼眸,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
手中把玩着手里那个绘梨衣送的挂饰。
颜色和形状、图案,都恰好是自己最喜欢的...
很显然,是师弟和那姑娘一起挑的吧?
还真是..周全啊,师弟。
她抿了抿唇,暗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莫名情绪。
……
之后的晚饭时间。
餐桌上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分化。
一边,苏恩曦、酒德麻衣和芬格尔等人,一如既往我行我素。
薯片和芬学长是快速进食,长腿则是优雅用餐。
而另一边。
苏晓樯、零,甚至连诺诺,都展现出了惊人的母性光辉。
“这个天妇罗味道不错,尝尝。”
苏晓樯夹了一块放在绘梨衣的盘子里。
零一言不发,直接把一碗剥好刺的蟹肉推到了她手边。
诺诺则单手托腮,把面前的甜点递了过去。
绘梨衣端着碗,看着盘子里堆成小山的食物,暗红色的眸子里写满了受宠若惊。
她只能举着谢谢的牌子,然后像只小仓鼠一样,努力地把大家投喂的食物塞进嘴里,吃得脸颊鼓鼓的。
……
晚饭后,是短暂的休憩时间。
按照计划,
休憩过后,路首席就要在地下会议室召开针对神葬所的作战会议。
而眼下,路明非打了个哈欠,顺着楼梯上了二楼,
准备回自己的房间洗个澡,换件干净衣服。
他推开房门,刚走进去。
身后,轻轻的脚步声跟着溜了进来。
路明非回过头。
绘梨衣站在他身后,不知从哪摸出了那只标志性的橡胶小黄鸭。
她神色严肃,将小黄鸭端端正正地顶在了暗红色的头顶上。
“嘎。”
伴随着鸭子的一声脆响。
在路明非惊恐的目光中,干脆利落地、毫不犹豫地往上一掀!
少女双手抓住针织衫的下摆,二话不说,干脆利落地就要往上掀。
大片晃眼的白皙肌肤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然而。
其实跟着的不止是绘梨衣,
因为一起习惯性跟着的还有小零同学,
于是乎,
眼下,白金发色的少女漫步而来,刚刚进门,
那双向来如万年冰川般毫无波澜的冰蓝色眸子,在看到这一幕的瞬间,
瞳孔发生了十级地震。
三无的姑娘,
这辈子第一次!
人生中第一次!
见识到了,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比她更直接、更不讲道理的“白给”方式!
脱衣服洗澡,还是直接追到男人的房间里当面脱?!
“停下!!!”
还没等路明非头皮发麻地去阻止。
一道姑娘的声色如平地惊雷般炸响。
同样跟上来的小苏同学,
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过来,死死按住了绘梨衣那双即将作乱的手,硬生生把她的衣摆拽了下去。
“路明非!你这个禽兽!”
苏晓樯转过头,像只护犊子的母鸡,红着脸对着路明非大吼。
“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你你……你居然在这个时候!”
路明非举起双手,满脸无辜加无奈:
“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干...
“只是她,我...总之,她有喜欢在我的房间洗澡的坏习惯……”
苏晓樯根本不听解释。
她一把拽住绘梨衣的手腕,连拖带拽地把这个缺乏常识的公主殿下往门外拉。
“走走走,去我的房间!我教你怎么用浴室!”
门外。
零看着被拖走的绘梨衣,又看了看站在房间里一脸心累的路明非。
白金发色的少女默默地带上了房门。
只是在门关上的最后一秒,
“明非...”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禽兽。”
“砰。”
房门关死。
路明非:“……”
这锅,他算是背得死死的了。
路明非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也懒得去解释,转身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洗去了这几天长途跋涉与刻意压制威压的疲惫。
水声停歇。
路明非披着浴袍,一边用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推开浴室的门。
屋内的暖气开得很足。
昏黄柔和的床头灯下。
路明非擦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见那个白金发色的少女,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
床榻被褥已经被整理得平平整整,铺得舒适妥帖。
零的手里还抱着给他准备好的换洗衣物。
少女就这么背靠着床头,闭着眼睛,发出清浅的呼吸,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栽着,像只困极了、却还在强撑着等主人回家的小猫。
小脑袋瓜一点、一点的,像是风中摇曳的白茶花。
路明非看着她眼底那抹淡淡的乌青。
不用问他都知道。
这姑娘这几天,肯定是没好好合过一次眼。
一方面盯着他的行踪,操心挂念着他的安危;
另一方面,又要听他的话,事无巨细地准备着拦截神葬所计划的正事。
这姑娘向来如此,他交代的正事,她会拼命做到完美;他交代的身后事,她也会默默扛起。
路明非放轻了脚步。
他走过去,在床边轻轻坐下。
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托住少女那即将又一次栽下去的脑袋。
微微偏了偏肩膀,让她顺势靠在了自己的肩头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
零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眸子里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迷蒙。
她微微仰起头,发现自己正靠在路明非的肩上。
“醒了?”
路明非没有挪动肩膀,只是偏过头看着她,语气散漫里透着几分心疼。
“怎么不好好休息啊。”
他伸手,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熬了这么多天,再不睡要长皱纹了啊。”
路明非扯了扯嘴角,
“这般不乖,还怎么遵守我们说好的约定?”
零眨了眨眼睛。
她没有躲开他的手,也没有因为被抓包而慌乱。
少女只是重新将脑袋靠回他温热的肩窝里,脸颊轻轻蹭了蹭他的衣料。
“有你在。”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刚睡醒的软糯,
“就可以睡了。”
只要他在身边,她就能卸下所有的防备与紧绷,安心地睡去。
路明非哑然失笑。
“行,怪我回来晚了。”
两人就这么靠在床边。
没有说那些打打杀杀的沉重话题,也没有提即将到来的神葬所危机。
只是轻声交谈着。
聊着她这几天新买的衣服不合身,聊着小零同学的身高,聊着厨房里苏恩曦囤的那些不健康零食,聊着东京这几天的天气。
很自然。
自然得就像是,他们已经这样彼此陪伴着过了很久很久。
……
过了一会儿。
零直起身子,拿起放在一旁的吹风机,插上电源。
“转过去。”
她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路明非乖乖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嗡嗡——”
暖风徐徐吹拂。
修长白皙的手指穿过他黑色的碎发,动作轻柔地拨弄着水汽。
“神葬所计划,分部决定的下潜,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路明非微微低着头,任由她吹着头发,
“嗯,明天我会亲自拜访他们。”
零点了点头。
“好。”
吹风机的低鸣声在房间里回荡。
片刻后。
“咔哒。”
电源切断。
头发已经吹干了,柔顺地贴在少年的额前。
路明非刚准备回头。
身后,一双柔软的手臂环过了他的脖颈。
零从背后,轻轻地用力地拥住了他。
少女温热的脸颊,贴着他的侧脸。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种干净清冽的冷香。
“路明非……”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才将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情绪吐露出来。
“每次你出远门……”
“我都希望你,能像今天这样,好好的回来。”
路明非微微一怔。
他感受着背后那单薄却温热的娇躯。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虽然之前的几乎每一次,去夔门的水底,去雨夜的漓江,
她都毫不犹豫地跟着他,寸步不离。
可真到了生死关头,
他总是一意孤行。
总是用那种不容置疑的暴君姿态,把所有的危险都挡在自己身前。
而她,很多时候只能目送着他冲向神魔,
在那惊天动地的轰鸣中,
屏住呼吸祈愿他能平平安安地走回阳光下。
路明非垂下眼帘。
他抬起手,覆盖在环着自己脖颈的那双小手上。
“我会的。”
少年没有回头,只是握着她的手,声色认真,
“我保证。”
“不管是明天,还是以后的每一次。”
“我都会全头全尾地,回到你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