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泠辞抬头就看到在对面河里洗衣的于依禾朝她跑来。
于依禾边跑边招手,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未泠辞笑问道:“何事这般高兴,瞧你喜得合不拢嘴。”
于依禾快步走到近前,先恭恭敬敬地给九方烬问了声好,又悄悄抬眼扫了扫五丈外正忙着浆洗衣物的村中婶婶们,待确认她们离得远、断断听不见这边的言语,才连忙凑到未泠辞身侧,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雀跃:“阿泠姊,我听说县衙在招短工呢!是按天算钱,日结一块下品灵石,而且只招咱们女子!”
未泠辞微愣。
寻常农户一家人勤勤恳恳忙活一年,年收入也不过三十两银子,而一块下品灵石就抵得上一百两了。
一天便能赚得百两之利,这般好事,未免太过离谱了些。
“竟有这么多?”她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疑虑,“你这消息是从哪儿听来的?”
这般天上掉馅饼的事,由不得她不疑心其中藏着什么猫腻。
“是今早我哥回来跟我们说的!”于依禾连忙解释,语气笃定,“昨夜里他在役房当值,天不亮才回来,一进门就把这消息告诉我们了。”
于依禾的大哥也在衙门里当衙役,这份工作还是李树给她大哥找的。
未泠辞又追问道:“那他可有说,是什么差事?”
“说是打杂,不过我哥猜,多半是伺候仙人起居呢!”于依禾说着,声音里添了几分憧憬,眼底也亮了起来,“这可是天大的机缘!若是能得仙人赏识,那咱们这辈子可就彻底不用愁了!”
可话音刚落,她眼底掠过一丝后怕。
万万没有想到前两日她在茶馆无意间得罪的三位贵人竟是位仙人。
还好三位仙人心胸宽广,未曾与她秋后算账,否则依着她爹的性子定然要打死她不可。
未泠辞一听‘仙人’二字,顿时对这份高收入工作失去了兴趣。
她轻轻摇了摇头,劝道:“话虽如此,可仙人脾性难测,若是稍有不慎惹怒了他们,下场只会比寻常责罚更惨。不过富贵险中求,你若实在想去试一试,去便是。”
她终究只是于依禾的邻家姐姐,虽打心底里不赞同她去赚这份吉凶难料的银子,可也没有资格去挡别人的财路、断别人的机缘。
于依禾被她这么一说,脸上的憧憬也淡了下去,眼底多了几分犹豫,抬头望着未泠辞问道:“阿泠姊,那你呢?你不想去吗?”
未泠辞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答道:“不想。”
她心里门儿清,只要是与那位男主沾边的一切,她都要远远避开,半分也不沾边,免得卷入那些是非纠葛之中。
“你不去,我也不想去了。”
于依禾心里仅余的跃跃欲试的欢喜,被未泠辞几句话浇得丝毫不剩,本就悬着的心思彻底落了下来,索性转身走回河边,帮着娘亲继续搓洗衣物。
母女俩忙活了半个时辰,才将一大家子的粗布衣衫尽数洗净、拧干。
于依禾拎着装满湿衣的竹篮,跟着娘亲慢悠悠地往家走,刚到自家院门口,便撞见了从县里回来探亲的姚瑶。
姚瑶快步走上前,眉眼弯弯地朝二人打招呼,开门见山便问:“于婶,阿禾姊,你们该听孝大哥说起县衙招短工的事了吧?”
她口中的孝大哥,正是于依禾在县衙当差的大哥于子孝。
“听说了,听说了!”于婶笑得合不拢嘴,脸上满是欣喜,“我正打算跟阿禾一块儿去报名试试呢。”
“我也正想去碰碰运气。”姚瑶笑眯眯地转头看向于依禾,语气熟络:“阿禾姊,你跟我大姊关系向来亲厚,想必早把这事告诉她了?”
于依禾乖乖点头:“嗯,方才已经跟阿泠姊说了。”
姚瑶眼底闪过一丝急切,试探着追问:“那我大姊,她要去吗?”
“不去。”于依禾如实答道。
“不去?”
姚瑶猛地拔高了嗓音,满脸的难以置信,当即脱口而出:“一日工钱就是一颗下品灵石,她怎么可能不去?她如今住的院子还是租来的,难道就不想多攒些银子,早日买一处属于自己的宅子吗?”
于依禾见状,连忙把未泠辞方才劝她的那番话,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姚瑶听。
姚瑶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心里的盘算瞬间乱了分寸。
于依禾瞧她神色怪异,不由得满心疑惑,轻声问道:“阿泠姊不去,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姚瑶瞬间回过神,连忙收敛了眼底的阴霾,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摆了摆手道,“我还要赶着去看我娘,就不跟你们多聊了。”
说罢,她便转身快步走向姚家,推门进院后,反手重重关上姚家大门,脸上那抹刻意堆起的笑容,瞬间沉了下去,只剩满脸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