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简单熟络之后,
陆尘便跟随正阳宗的朱小玉一行人,直奔天魔岭而去。
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魔气越浓,压在肩头沉甸甸的。
陆尘站在灵舟上,悄然放开神识,
感应到前方人魔的气息越来越密集,密密麻麻,多不胜数。
为了尽快赶路,
也为了不暴露实力,他索性暗中释放出了魔胤给他的那一缕魔尊威压。
那股气息极淡,若有若无,
却透着一股上位魔族独有的绝对霸道,
如无形的水波,悄然荡开。
感受到这股气息,
同行的正阳宗弟子们脚步一顿,
只觉一股寒意从脊梁骨蹿上来,汗毛倒竖,仿佛被什么太古凶兽给盯上了。
几个修为较弱的弟子脸色发白,双腿忍不住一颤。
那位丹凤眼的仙子捂着胸口,
颤声道:
“这……这是什么气息?难道有高阶魔族在附近?”
朱小玉也是俏脸大变,
神色凝重,握紧长剑,低喝一声:
“大家不要慌,结阵戒备!”
朱小八反应最激烈,他脖子一缩,
左右张望了一眼,眼珠转了转,咽了口唾沫:
“我怎么感觉这天魔岭去不得呢?要不,咱们还是……撤吧?”
朱小玉咬了咬唇,果断开口:
“小八哥,陆道友,这天魔岭可能比我们预想中的还要凶险。
你们若是现在掉头,还来得及。”
她这话虽是冲着两人说的,
可那双眼睛却直直落在陆尘身上,分明是在等他的态度。
她们这一趟,本就是抱着必死之心去的,
陆尘实在没必要跟着去白白送死。
朱小八眼巴巴地看着陆尘,满脸写着撤退。
他心想,
那股恐怖气息来得这么邪门,这回恩人大哥总该知难而退了吧?
可陆尘只是摆了摆手,淡淡一笑:
“无妨,继续前进。”
闻言,朱小玉欲言又止,她深深看了陆尘一眼,终究没再多说。
可朱小八整个人都懵了,
他愣在原地,嘴巴微张:
“恩人大哥,你……你这是和魔族有多大仇啊?这都吓不退你?”
他抬脚想走,又觉得面子上挂不住,
这位恩人不怕死,可他朱小八怕啊!
可话都放出去了,要是在这么多漂亮仙子面前露了怯,传出去了,他八哥的名声不就毁了吗?
他咬了咬牙,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心里那个苦啊:
“朱小八啊朱小八,为了报恩,你这回真是上了贼船了!”
……
御灵宗内,
雷光如瀑,劫云翻涌,
整片天空都被映成了诡异的暗紫色。
第三道天劫如期而至,
粗大的劫雷轰然劈下,震得整座宗门都在颤抖。
夜凌霜盘膝坐在峰顶,衣裙猎猎,长发被阵阵罡风吹得向后飞扬。
她紧咬银牙,美目中满是倔强和决绝。
她祭出陆尘给她的那件护甲穿上,周身灵光炸开,化作一层光罩将她护在中央。
“陆郎,凌霜一定会撑过去的!”
她在心中默念,
双手快速结印,疯狂运转体内灵力。
整个御灵宗都陷入了一片紧张的沉寂,
所有人仰头望着那道在雷光中苦苦支撑的娇美身影,大气都不敢喘。
此刻,
御灵宗宗门广场上,田玲汐站在阵眼之中,
美目凝重,双手操控着阵盘。
她咬着唇,低声道:
“护宗大阵只能削弱两成天劫的威力,剩下的……只能靠凌霜姐姐自己扛了。”
她指尖轻点,
灵力疯狂涌入阵盘,阵纹明灭不定。
每一道雷劫劈下,光罩便剧烈震颤,却硬生生被卸去部分威力。
苏灵儿攥紧拳头,眼眶泛红,脸上写满紧张。
宋云烟站在她身旁,轻轻握住她的手,无声地传递着一点暖意。
两女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远处。
陆尘不在,可她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等着,盼着。
……
夜振雄急得来回踱步,
他抬头望了一眼虚空中的劫云,又扭头遥望女儿,顿时眉头大皱:
“凌霜这丫头的天劫怎会如此恐怖?
老夫当年渡劫时,哪有这般威势!”
姥姥也拄着拐杖,浑浊的老眼中却满是欣慰,笑骂一声:
“你这小子就别瞎操心了!这是凌霜丫头的机缘造化。
她在陆尘那小子身上得了不少好处,那小子可是万年难遇的纯阳圣体,他们两人阴阳相济,凌霜的根基比你我都要扎实。这天劫越强,说明她的潜力便越大!”
夜振雄愣了愣,这才稍稍安心,
可依旧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
同一时间,
御灵宗外千里外,
天衍宗临时搭建的灵台上,玉桌棋盘,灵酒飘香。
天衍剑尊和神元盟盟主厉血河正对坐弈棋,
随着黑白棋子落下,清脆有声。
两人同时抬头,
望向远处那片被劫云笼罩的御灵宗,目光玩味。
“这才第三道天劫便有如此威势,这渡劫之人不简单啊。”
天衍剑尊捋着胡须,苍老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赞许。
厉血河嘴角微翘,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呵呵,在下倒是觉得,那丫头定然会扛不住。天劫一道更比一道强,越往后越是凶险。
就算她侥幸度过,也是道基尽毁,生机尽逝,
还有这御灵宗的护宗大阵,怕是都不用你我出手,就能被劫雷耗得油尽灯枯。”
他落下一子,语气里满是笃定。
天衍剑尊盯着棋盘,忽然哈哈一笑:
“厉道友,你输了。”
他手指轻点,
一枚黑子落下,将白子的一条大龙尽数绞杀。
厉血河低头看了看棋盘,眉头微皱,随即释然:
“天衍道友棋艺高超,在下甘拜下风。”
天衍剑尊望着远处那片翻滚的劫云,
幽幽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沧桑:
“唉!人老了,不得不服。曾经以为苟活着,等待命运的眷顾就好。
可如今看来,一切还是得靠自己去争去搏。命运,从来不会自己送上门。”
厉血河没有接话,
只是端起灵酒,轻轻抿了一口。
他寿元充足,还有大把的光阴可以挥霍,无需像天衍剑尊这般在暮年孤注一掷,拼死一搏。
可不知为何,他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恰在此时,
御灵宗方向第三道天劫轰然劈下。
那劫雷粗如水桶,
紫金色中夹杂着道道银芒,撕裂长空,震得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劫云深处,
隐隐有龙吟之声,威压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厉血河手指微微一僵,杯中的灵酒荡开一圈细密的涟漪。
他眼皮跳了跳,
随即又若无其事地饮下,喉结滚动,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第三道雷劫,她竟然硬生生扛住了?
非但没受伤,反而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心中暗暗惊骇,“难道……本座当真看走眼了?”
那渡劫之人,会不会真的扛过去,顺利结婴?
还有那个叫陆尘的小子……
在青州时,
他就听过他的名字,听过他从合欢宗一路杀出来的那些故事。
本以为不过是个运气好的后辈,
如今看来,他似乎远比自己想象中要难缠得多。
想到这里,厉血河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眼底的阴翳又浓了几分。
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变得愈发强烈。
……
而在御灵宗另一侧的暗处,夜风忽然凝固。
一道幽暗魁梧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站在阴影中,浑身笼罩着冰冷的死气。
唯独那双眼睛,深邃而幽沉,
隔着半座宗门,遥遥望着天劫下凄美如花的夜凌霜。
雷光映在她苍白的俏脸上,像是风中摇曳的白莲,随时都可能碎裂。
那道魁梧身影的眼底,
竟浮出一丝极力压制却怎么也藏不住的担忧。
他的气息,冷漠、幽暗、带着浓烈的阴冥之气。
可那轮廓、那神韵,竟与陆尘有几分惊人的相似,仿佛是从他影子里走出的另一个自己。
他攥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呢喃:“凌霜……我……我不准你有事!”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本能地想要学着像本体那样,
去爱,去担忧,去守护,去……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哪怕只是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