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葬之影落不下来,我族本体入不了界。”
姬文轻轻抚着自己裂开的半张脸,指尖触碰到那些蠕动的裂纹,眼底血光幽幽。
“若无姬煌这个疯子,天元早该在万古之前便被撕开了。”
黑暗中,有魔影低低咆哮。
“姬煌。”
“姬煌。”
“姬煌!”
那名字像一道旧伤,被几尊天魔反复咀嚼,带着怨毒,也带着藏不住的忌惮。
当年那位横空出世的仙帝,以一己之力斩十二都天魔之七,重创其五,封界壁,断祭路,硬生生将圣族逐出天元。
那场羞辱,万古过去,他们依旧记得。
姬文袖中的手指缓缓收紧,官袍之下,无数细小的触须刺破皮肤,又被他强行压回去。
“嘘,小声些、小声些咯咯咯。”
“我族元气大伤,他姬煌的状态可也不怎么好桀桀桀!”
“血孽可是带回了珍贵的情报哦。”
接着,他话锋一转,声音恢复沉静:“姬煌既要重拼三十三重天,便迟早要去取其他碎片。”
“那些碎片散落各方,大夏古朝、青莲剑宗、北极冰神宫……哪一家没藏着点旧天残骨?”
“他们会乖乖给吗?”
“会跪着把万载底蕴奉给新仙庭吗?”
无数魔影盘旋讥笑。
“他要一个个去要回来,到那时,天元内部,可未必还如今日这般齐心。”姬文笑了一声。
“各怀鬼胎,利益纠葛,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只要在关键节点上轻轻推一把,就能让他们自己先乱起来。”
黑暗最深处,那团最庞大的魔影终于睁开眼。
两点猩红,如血月悬空。
“去盯着。”它开口。
“下一重天,不可再让他轻易拿回。”
姬文躬身,唇角笑意愈深,半张人脸上的笑容带着一种扭曲的满足:“遵命,圣主!”
“不过,”他抬眸,半张人脸上的笑意如旧,像极了当年那个在大周礼部中周旋往来的老臣。
另外半张,嘶,丑得不提也罢。
“还有一个人,也非常值得留意。”
“谁?”
“云氏大公子,云擎。”
黑暗中,几道魔影同时一静。
片刻后,有声音嗤笑。
“区区仙王。”
“蝼蚁。”
姬文缓缓抬手,血河之中浮出一幅模糊画面。
画面里,玄衣青年立于仙庭碎天之上,苍璧出鞘,混沌清气浩荡如河。
“能代位承天的异数,而且大道未成。”
黑暗中,那尊圣主沉默片刻。
“让蛊姬去。”
“是。”姬文低头,笑意更深。
“未成之道,最易污染。”
“未定之心,最易开花。”
血色长河无声流淌,隐约有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挣扎嘶吼,念着诡异的歌谣。
……
神阙内,
三位长老告退后,大殿内,再次只剩下兄弟二人。
云擎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歇口长气,目光随意一扫,却忽然愣住了。
他盯着云煌空荡荡的膝盖,左看右看,甚至探头往玉案底下瞅了一眼。
“煌弟,猫呢?”
一直习惯性蜷在云煌膝头充当毛绒暖手宝的擎猫猫,此刻居然不见了踪影。
云擎眨了眨眼,难得有些茫然。
要知道,自从他的神魂本源化作那只“擎猫猫”之后,这位祖宗可是走哪带哪,连杀天魔的时候都在怀里抱着,如今居然罕见地不在身边?
猫呢?猫呢?
云煌靠在帝座上,端起茶盏,答得理所当然。
“修炼去了。”
云擎:“?”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修炼?”
“嗯。”
“我的猫?”
“你的化身。”
“……它不是才刚会咪吗?!”云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那只猫,那只除了吃就是睡,偶尔在云煌膝头翻个身露出肚皮,连走路都还偶尔顺拐的小东西,被送去修炼了?
它知道什么叫修炼吗?它连咪都还没学会第二种叫法!
云煌抬眸看他,淡淡道:“所以更该修炼。”
云擎一时语塞。
不是。
本体也就算了,现在连猫都不放过了吗?
云擎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悠哉游哉的仙帝,心底疯狂咆哮:
祖宗!你周扒皮转世吗?!
你让本体我给你干活,准备接手这全天元最大的黑心企业,每天案牍劳形也就算了。
现在,你连我化形出来的一只巴掌大的小猫都不放过,也得强制它开始打卡上班,不是,闭关修炼了吗?!
这是是怎样的进取精神啊,您这是要把“压榨”二字刻进云氏族规吗?!
云煌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放下茶盏,语气极平静。
“你可知它有什么问题?”
云擎心头一紧,连忙收敛心神。
“什么问题?”
难道擎猫猫真因为先前代位承天受损了?
还是神魂分化不稳?
又或是被血色沾染了什么隐患?
他正色起来,凝重的看向他煌弟。
下一刻,便听云煌神情极冷肃地吐出三个字:
“它,掉毛。”
云擎:“……”
殿内安静极了。
非常安静。
云擎甚至怀疑自己方才是不是被祊宸天的道韵震坏了耳朵。
“掉……毛?”
小猫掉毛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这跟修炼有什么关系?
“嗯。”云煌神色不变,仿佛在陈述一件极其严肃的事情:“本君以太初灵露、日华金髓、不朽仙晶、九转养魂液养着它,连睡的窝都是用万年火蚕丝织就。”
“可它,居然会掉毛。”
云煌微微皱眉,那神情之严肃,比他当初决定一掌拍向姬氏时还要凝重几分。
“这绝不正常。”
云煌看向云擎,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问题出在你这源头”。
云擎张了张嘴,又闭上。
小猫掉毛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哪只猫不掉毛?不掉毛的那是假猫!
他煌弟这结论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
云擎嘴角微微一抽,他真的很想晃着后者的肩膀狠狠说,猫猫掉毛是什么不能理解的诡异事情吗?
可看着云煌那副“此事极其严重,本君已经查明根因”的神情,他硬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他倒要看看,这祖宗还能说出什么来。
云煌继续道,语气笃定:“归根结底,是它随了你。”
云擎:“?”
“修炼不勤。”
云擎:“……”
汝听,人言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