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崎,聚宝斋。
三日后,拍卖会前夜。易小柔扮作中原富商之女,化名“林月”,住进藤原信安排的客栈。藤原信扮作管家,化名“田中”,带四名护卫随行。内线已传来消息,海防图真品存于聚宝斋地下密室,今夜子时换防,是盗图最佳时机。
酉时,藤原信手下能人仿制的假图完成,几可乱真。但需与真图对比,方知有无破绽。藤原信道:“我已买通守卫,可潜入密室,但只一炷香时间。你我同去,速战速决。”
“曹少钦那边可有动静?”
“探子报,他藏身城西赌坊,有伤,但已控制伤势。他手下约有二十人,混迹市井。刘一手、曹英亦在长崎,但分住两处,似有间隙。石田三成派了心腹大将岛津坐镇,明为维持拍卖秩序,实为监控。”
“岛津与曹少钦有勾结?”
“难说。岛津是石田心腹,但亦贪财。曹少钦若出价够高,他或会睁只眼闭只眼。我们需在岛津察觉前,完成调包。”
子时,二人换上夜行衣,自客栈密道出,至聚宝斋后巷。内应开小门,引他们入内。地下密室有两道铁门,守卫四人,内应已用迷药放倒。藤原信开锁,二人闪入。
密室不大,置数口铁箱。内应指出存海防图之箱,藤原信以特制钥匙开锁,取出图卷。展开,是张精细的倭国沿海布防图,标注水军驻地、炮台、暗礁、航线。易小柔迅速记忆关键处,藤原信则对比假图,修正三处细微差异。
正忙碌,忽闻门外传来脚步声,非内应。藤原信急收图,吹灭灯火。门开,火把光亮,一人步入,身后跟着数名护卫。火光映照下,是曹少钦。
他伤势未愈,面色苍白,但眼神锐利如鹰。看见室内二人,他冷笑:“藤原君,易姑娘,久候了。”
中计。内应已叛,或是被识破。藤原信拔刀,护在易小柔身前。
“曹少钦,你待如何?”
“不如何。交出真图,留你们全尸。否则,今夜便是你们的死期。”曹少钦挥手,护卫围上。但藤原信亦非无备,吹响竹哨,潜伏在外的四名护卫破窗而入,双方混战。
曹少钦武功本高于藤原信,但伤势影响,一时难分胜负。易小柔趁乱抢过真图,塞入怀中,欲夺门而出。但曹少钦瞥见,撇开藤原信,直扑向她。一掌击向她后心,她闪避不及,中掌踉跄,真图脱手。曹少钦抢到,但藤原信已至,刀光斩向他手腕。曹少钦缩手,图又落地。
混战中,图卷被踢至墙角。易小柔爬过去,正要拾起,一人抢先夺过。抬头,竟是柳依依。
她未死,但形容枯槁,胸前伤口以布条草草包扎,血迹斑斑。她握图在手,看向曹少钦,眼神复杂。
“依依,把图给我。”曹少钦沉声道。
“义父,收手吧。”柳依依声音嘶哑,“石田三成已疑你,岛津亦受命,若你得图,便就地格杀。你走不出长崎。”
“那又如何?我曹少钦岂是任人宰割之辈?把图给我,我可当今日之事未发生。你还是我的好女儿。”
“女儿?”柳依依惨笑,“你何曾当我是女儿?不过是一枚棋子,用以控制听风楼,要挟柳清风。我娘被你囚禁十年,你可曾念过半分情义?”
“你娘是自愿的。她爱我,甘为我付出一切。包括你。”
“谎言!”柳依依嘶吼,“我娘是被你下药控制,形同傀儡!我查了十年,才知真相。你囚她,是为她的血——苏家血脉,与前朝皇室有姻亲,她的血亦可开秘库,只是效力稍逊。你留她性命,是为备用。若柳如月不得,便用她。对吗?”
曹少钦沉默片刻,道:“是又如何?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能有今日,皆因我栽培。莫要学柳清风,不识时务,自取灭亡。”
“柳清风待我如亲生,传我武艺,授我道理。而你,只当我是一条狗。”柳依依握紧图卷,“这图,我不会给你。我要用它,换我娘自由。”
“你娘在琉球,没有我的解药,她活不过三天。把图给我,我立刻传信放人。”
“我不信你。”柳依依退后,将图卷抛给易小柔,“易姑娘,带图走。我拖住他。”
易小柔接图,但未动。藤原信已解决两名护卫,靠拢过来。曹少钦怒极,突然自怀中掏出枚铜铃,摇动。铃声诡异,柳依依闻之,面色骤变,抱头惨叫。
“噬心蛊……你何时下的……”她蜷缩在地,七窍渗血。
“我养你二十年,岂会不留后手?”曹少钦冷道,“此蛊每月需解药压制,否则噬心而亡。你叛我那日起,便该想到今日。”
柳依依痛苦抽搐,但仍强撑:“易姑娘……走……”
易小柔咬牙,欲上前助她,但藤原信拉住她,低声道:“蛊毒无解,除非下蛊者死。但曹少钦若死,蛊虫失控,她立毙。我们救不了她。”
“那便擒曹少钦,逼他解蛊。”
“他宁可同归于尽,不会就范。”
曹少钦走近柳依依,俯身:“把图给我,我可给你解药,让你母女团聚。否则,我现在就催动蛊虫,让你尝尝万蚁噬心之痛。”
柳依依抬头,满脸血污,却笑了:“义父,你忘了,我也跟你学了二十年。噬心蛊……并非无解。”
她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柄匕首,刺入自己心口。曹少钦惊退:“你做什么?!”
“噬心蛊宿于心头血……我死,蛊亦死……”柳依依气息微弱,但眼神清明,“但你……也活不长了……我给你的药里……下了‘缠绵’……算算日子……也该发作了……”
曹少钦脸色大变,急运内力,但丹田刺痛,一口黑血喷出。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柳依依:“你……何时……”
“三个月前……你让我煎药时……”柳依依气若游丝,“此毒无解……你功力越深,发作越剧……曹少钦,你我父女……恩断义绝……”
她手垂下,气绝。
曹少钦跪地,连吐数口黑血,面色金纸。护卫大惊,欲扶,但他挥手制止,强撑站起,看向易小柔。
“把图给我……我可给你娘解药……”
“你先给解药,我再给图。”易小柔道。
曹少钦自怀中掏出个小瓶,扔过去:“一半解药。另一半,到岸再给。”
易小柔接住,但不信。曹少钦冷笑:“你娘在吕宋‘翠云楼’,被刘一手的人看着。没有我的信号,他们不会放人。这解药只能压制三日,三日后若无另一半,她必死。把图给我,我立刻传信。”
藤原信低声道:“他在拖延,毒发需时,他在等援兵。刘一手、曹英的人已在附近。”
果然,门外传来打斗声,是藤原信的护卫与来袭者交战。曹少钦趁机扑向易小柔,欲夺图。藤原信拦阻,但曹少钦拼死一击,掌力浑厚,藤原信中掌倒退。易小柔急退,但曹少钦已至面前,五指成爪,扣向她咽喉。
千钧一发,一支弩箭破空,射穿曹少钦右肩。他吃痛缩手,回头,见门口站着一人,手持弩机,是妙手空空。
“曹少钦,你的死期到了。”妙手空空身后,是白无血及十余名血衣楼旧部。
“你们……”曹少钦惊怒。
“没想到我还活着?”白无血冷笑,“琉球一战,我侥幸逃生,联络旧部,特来寻你。今日,新仇旧恨,一并了结。”
曹少钦心知大势已去,但他不甘,忽然掷出数枚***,趁乱冲向窗边。妙手空空连发弩箭,但曹少钦身法诡异,避过要害,破窗而出。白无血急追,但窗外早有接应,曹少钦上马,狂奔而去。
“追!”藤原信下令,但妙手空空摇头。
“他中‘缠绵’,活不过七日。当务之急是救柳夫人,并防他狗急跳墙,毁掉秘库。”
易小柔点头,检视柳依依尸身,在她怀中寻到一封信,是给她娘苏婉的绝笔。另有一小包药粉,上书“蛊引”,或许是解蛊关键。她收起,对藤原信道:“柳依依的尸身,请妥善安葬。”
“自然。但眼下,我们需立刻离开长崎。曹少钦逃脱,必引刘一手、曹英、岛津三方围剿。聚宝斋不能留了。”
众人迅速撤离,返回客栈。妙手空空简述别后经历:他与藤原信乘快船往琉球,途中遭遇刘一手伏击,船毁,二人失散。他漂流至一小岛,被渔民所救,养伤半月,方联络上白无血旧部,得知易小柔在长崎,遂赶来汇合。藤原信则被倭国水军所擒,但因藤原家势力,被囚数日后释放,亦寻至长崎。
“我娘那边,可有消息?”易小柔问。
“有。”白无血道,“我在吕宋留有眼线,三日前传信,柳夫人被囚于‘翠云楼’地窖,有四人看守。刘一手的人每日子时换岗,可趁隙救人。但需有人接应,且需曹少钦的解药。”
“解药在此,但只有一半。”易小柔取出小瓶,“需擒曹少钦,拿另一半。但他说三日后若无另一半,我娘必死。”
“那是谎话。”妙手空空道,“‘缠绵’之毒,我略知一二。中毒者功力渐失,七日后经脉尽断而亡。但此毒有一特性,若中毒者以毕生功力逼毒,可暂缓发作,但之后毒性反噬更烈。曹少钦为夺图,强压毒性,此刻已是强弩之末。他给你的解药,多半是缓解自身毒性的药物,对你娘无效。他以此为饵,是为拖住你,争取时间。”
“那如何是好?”
“兵分两路。”藤原信道,“一路去吕宋救人,另一路追曹少钦,取他性命,并寻秘库。但曹少钦将死,必会拼死一搏,或会毁掉秘库,同归于尽。我们需抢先一步,找到秘库,取出其中证据。”
“秘库位置,只有半张图,难寻。”
“我有线索。”白无血道,“曹少钦在琉球时,曾多次提及‘鬼怒川’,那是九州一处隐秘峡谷,传说有前朝遗宝。或许秘库便在那儿。”
“鬼怒川在九州东北,地势险峻,人迹罕至。若有秘库,确有可能。”藤原信摊开地图,指向一处,“但此地是石田三成势力范围,守备森严。我们需潜入,但风险极大。”
“再险也得去。”易小柔决然道,“妙手空空,白楼主,你们带人去吕宋救我娘。藤原君,你与我同去鬼怒川。但需先解决刘一手、曹英、岛津的威胁。”
“刘一手与曹英不足惧,但岛津棘手。他是石田心腹,手握重兵,若硬拼,我们毫无胜算。需用计调开他,或借力打力。”
“如何借力?”
“石田三成与曹少钦合作,是因利。若知曹少钦将死,且秘库中有对其不利的证据,他必会反目,甚至助我们除曹少钦,以灭口。我们可将曹少钦中毒、秘库所在的消息,透露给岛津,引他们内斗。”
“可行,但需谨慎。若石田知我们手中有海防图,必会倾力夺回。”
“图已得,我们抄录副本,将真图藏于安全处。以副本为饵,诱石田与曹少钦相争。”
计议已定。当夜,藤原信派人将曹少钦中毒、秘库在鬼怒川的消息,密报岛津。同时,妙手空空、白无血带十名好手,乘船南下吕宋。易小柔与藤原信则准备北上鬼怒川。
临行前,易小柔去看了柳依依的墓。墓碑无名,只刻“听风楼柳氏”。她焚香三炷,低声道:“苏婉夫人,我会救出。你安心去吧。”
江湖路,白骨铺。
而她,还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