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禅院客房外,凭空卷起一阵黑风。
“不知死活的毛贼。”孙悟空猛然睁开眼睛,身形如水波般在原地淡去。
下一瞬。
禅房紧闭的木门外。
黑熊精刚刚收了妖风显出真身,正准备推门。
“呼——”如意金箍棒被孙悟空抡圆了砸下来,直奔黑熊精的天灵盖。
要死!
电光火石间,黑熊精嚎了一嗓子:“大圣爷爷饶命!!!”
嗡——
金箍棒硬生生刹停。
棒风刮得黑熊精脸皮生疼,黑毛悠悠飘落。
孙悟空单手擎金箍棒,手腕纹丝不动,居高临下俯视黑熊精:“大圣爷爷?”
这句称呼,可不是随便叫的。
早在之前,陈微就曾私下里跟他对过口令。
西行路上的妖魔,分两种。
一种没眼力见的,随便打。
另一种,若是见面就喊大圣爷爷的,得留个活口。
孙悟空收回金箍棒,随手往地上一杵,看来,这黑瞎子是个懂规矩的。
“外头何事喧哗?”此时,禅房的木门推开,玄奘披着外衣迈步出来,刚一出门,就看到一个黑汉子跪在徒弟面前。
黑熊精见正主出来了,反应极快,调转方向,冲着玄奘磕了三个响头。
“大圣爷爷!圣僧!”
“小妖今夜前来,不是来生事的,是来找您二位做主的啊!”
玄奘一愣。
就在这时,一缕青烟冒出,许牧之又去而复返,从地下钻了出来。
不等师徒俩问话,许牧之一把搂住黑熊精脖颈,老泪纵横道:“好外甥!你怎么来此地了?!”
“三舅!外甥心里苦啊!”
黑熊精反手抱住黄风怪,哭天抢地:“那金池老贼,今夜设下毒计,诓骗我来偷圣僧的袈裟!东土大唐来的圣僧,都是有大德行的高僧,外甥怎能做这等违背天理的恶事?外甥被那金池老贼整整欺负、蒙骗了二百年啊!”
一熊一鼠,抱头痛哭,声情并茂。
都是唱戏,都有感情。
孙悟空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天庭的《物种志》,一只五大三粗的黑熊,管一只巴掌大的耗子精叫三舅?
哪门子的仙家伦理?
大圣爷收好金箍棒,强忍着才没笑出声。
然而。
在玄奘听来,这黑汉子一口一个圣僧,一口一个大德行。
这是什么?
这是大唐佛法的感召,是弃暗投明的典型。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玄奘心头大慰,双手合十,“居士知错能改,便是与我佛有缘,地上凉,且先起来。这其中的冤屈,咱们进屋,有话好好说。贫僧定会替你主持公道。”
黑熊精顺坡下驴,抹着眼泪站起身:“圣僧,您是好人呐!”
许牧之见状,心里一喜。
这一把又玩对了,果然先一步去找黑熊精是稳棋。
什么好哥哥好弟弟,在绝对的利益面前,都能卖。
……
天庭,太白金星府邸。
陈微随手一挥,玄光镜熄灭,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这面玄光镜,乃是天庭重宝。
这面玄光镜自打五百年前孙悟空大闹天宫之后便一直封存,恰逢西行开启,正好启用,用于全程监控动向。
“星君,接下来的戏份,没必要看了。”陈微站起身,给老领导添茶水,“黑熊精一反水,以大圣的脾气,金池必死无疑。”
太白金星端起茶杯,轻轻吹去面上的浮沫。
金池死不死,根本无足轻重。
下界的一个贪僧,死了便死了,权当是给两界山的亏空平了账。
真正关键的,是善后工作。
金池毕竟打着观音菩萨的旗号,黑风山也是灵山默认的西行劫难之一,现在天庭内部横插了一手,菩萨的面子肯定挂不住。
“这黑熊精倒也机灵,懂得审时度势。”太白金星喝了口茶,放下茶盏,“观音菩萨那边,无须多虑。老朽亲自去一趟南海落伽山,事说清楚了,菩萨是个明事理的,彼此间也不会伤了和气。”
“多谢星君周全。”陈微拱了拱手。
这事儿有太白金星去南海走动,等于是给灵山递了台阶,大事化小。
“只是……”陈微话锋一转,“天府星那边,该当如何?”
这才是棋局的核心。
金池搜刮的油水,九成都进天府星的私库,现在陈微弄死了周览,又策反了黑熊精,等于是断了其在下界的一条大财路。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星君明鉴。”陈微如实说道,“此事涉及南斗七星,下官虽忝为稽查院首座,但资历毕竟尚浅,若是拿周览画押的账册去南斗宫要说法,只怕南斗星君不会卖下官面子,真要是撕破脸,闹到凌霄宝殿上,星宿大乱,大天尊那边也不好看。”
陈微把姿态摆得很正。
他这把刀的级别还不够,镇不住场子,必须得借太白金星三界通吃的老脸。
况且,此事也不能闹大。
大罗金仙绝不能有污点、不能有差错,此乃天定规律。
太白金星听完,没有立刻搭话。
他在权衡。
陈微此番动作,等于是把南斗的肉割下来,这步棋可不好下。
片刻后。
太白金星微微颔首,摸出了一枚传音玉符。
陈微见状,屏气凝神。
太白金星将仙力注入玉符,玉符上亮起一道光芒,直通南斗宫:“道友,老朽刚得了一罐好茶,不知可有闲暇,到府上一叙?咱们坐下来,慢慢品一品。”
玉符的光芒闪烁了两下。
很快,玉符传来一阵爽朗浑厚的笑声:“哎呀,真是不好意思,长庚道友,老朽这会儿,正召集南斗七星议事呢,实在抽不开身,离开不得啊。””
话虽然说得很委婉,但陈微一听就懂。
天庭仙家议事,总有散会的时候,若真有心赴约,大可说一句待会散了便来。
可南斗星君绝口不提,摆明了就是不想来。
太白金星神色不变,笑呵呵回道:“无妨嘛,既然道友们都在,那不如把南斗六星一齐叫来老朽府上。茶管够,咱们都是天上挂着的星宿,平日里也该多聚聚,交流交流心得嘛。”
“长庚道友有所不知啊,不好叫啊。”南斗星君叹了口气,“队伍大了,底下的各有各的心思,老朽这做主官的,也不能强求不是?要不,道友受累试试看,能不能叫得动他们?”
这已是明面上的将军了。
南斗星君的意思很明白:我南斗宫铁板一块,你太白金星面子再大,也越不过主位去号令底下的人。
太白金星眼皮微抬,反问了一句:“若他们来,道友就来?”
南斗星君打了个太极:“他们来不来,老朽肯定是要去给道友捧场的。只是嘛,既然道友发了话,最好还是一起来嘛,哈哈。”
笑声落下,玉符的光芒暗了下去。
两位大罗金仙隔空交锋,点到即止。
南斗星君笃定太白金星叫不动南斗六星,所以才敢如此托大。
不过。
太白金星岂是好糊弄的?
陈微太了解这位老领导了,轻易不出手,一出手必须要拿到东西。
太白金星将玉符随手放在一旁,又摸出了另一枚形制略有不同的玉符。
光芒亮起。
太白金星对着玉符,语气依旧是如沐春风:“天梁嘛?下界巡查辛苦,若是得空,到老朽府上一坐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