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自己做得没错。”
阿尔凯亚躺在灵园教堂后院的椅子上，四肢裹着厚厚的石膏和绷带。
“现在还能说出这句话，”阿布罗狄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灵园快乐水，用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佩语气说道，“就连我也不得不佩服你了，来，给勇敢者敬酒。”
阿尔凯亚用那只还能动的手从枕头边摸起自己的杯子，里面是艾奥里亚给他灌的温水，因为灵园快乐水被沙利万列为“伤员禁用物资”。
阿尔凯亚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四条被石膏定格的肢体。伤得不轻，但他心里清楚，凭自己这副被神眷过的体质，用不了多久就能重新活蹦乱跳。
而他只是付出了这么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换来了什么呢？
他的嘴角浮起一抹已经好几天没有出现过的、志得意满的弧度。
换来了一个稳如泰山的精灵盟友。自从发现薇瑞亚女王最近看向本杰明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之后，阿尔凯亚的心情就从“完了赛丽娅要杀了我”迅速切换成了“这不就是弄巧成拙的最高境界吗”。
一位字面意义上掌握白银王室话语权的女王，和一个没有实权的小公主，这两者之间的分量差距简直不需要任何政治常识就能掂量出来。
“你就消停一会儿吧。”本杰明坐在旁边，脸上带着熬夜加班的疲惫：“那位女王邀请我品茶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最近我看见她都提心吊胆，走路都绕着花园走。前天她让侍女送了一壶红茶到我办公室，我盯着那壶茶看了半天，最后还是让苏莱文帮我喝掉的。苏莱文喝完说味道不错，问我为什么不自己喝，我又不能直说。”
“薇瑞亚女王。”阿布罗狄咂了咂嘴，用一种品鉴者的语气说道，“虽然年纪比你大了一轮，不对，是大了好几轮，但你不是总说，女人就像美酒，越老越醇。她气质优雅，谈吐得体，男爵你就从了吧。”
本杰明没有接这个话茬，看向阿尔凯亚：“我有时候觉得，赛丽娅还是太重视亲情了。居然放过了你一次又一次。”
阿尔凯亚似乎也隐隐察觉到了这一点，他那位掌握了超级力量的妹妹对自己意外地不薄。于是他难得关心起赛丽娅的事情——她和本杰明最近相处得怎么样。
“就正常相处。不然呢。”
“我问的是这个吗？”阿尔凯亚用那只还能自由活动的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那个手势的内容相当丰富，“我问的是——那方面的事。你们俩，进度，懂我意思吧？”
本杰明和阿布罗狄同时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种面对屡教不改的堕落的灵魂时的无奈：“你太压抑了。”
两人异口同声。
“好不容易能享受享受了，当然要做回最真实的自己。”阿尔凯亚振振有词，丝毫没有悔改的迹象。
本杰明没有继续跟他纠缠这个“真实的自己”到底有多需要压抑的问题，只是接回刚才的话题。
赛丽娅不是没有那方面的想法，他能看出来。但她这个人一来完全不会营造氛围，所有在她脑子里排练过的浪漫桥段，一旦落实到行动中就变成了“我有事跟你说你过来一下”这种直接程度。
二来，真到了那种时候，她自己先懦了。
“唉。弱者。”阿尔凯亚靠回椅子上。
这时，艾奥里亚从走廊里走了过来，问道：“庆典教会那边好像又在搞什么活动。街道上搭了个大舞台，很热闹的样子。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有热闹看，这三个人自然不会错过。
庆典教会可是亚诺尔隆德最会整活的组织了，甚至都已经半官方化，专门负责组织城内的各类活动。
几人到了现场之后，发现情况比艾奥里亚描述的还要热闹。整条街道被挤得水泄不通，从舞台边缘到街尾的喷泉广场全是人。
舞台搭得很高，背景是一块巨大的彩绘幕布，上面画着各种风格的花朵和星辰。
本杰明在人群外围踮起脚朝舞台方向望了一眼，忽然记起这个位置确实跟自己申请过要办一场演出。申请报告是克里通过正规渠道递上来的，上面写着“异族偶像联合公演”。
他当时批了个“同意”，然后就忙其他事去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办起来了。
他们几个挤到离舞台更近的位置，立刻有好听的歌声从台上传了过来。
舞台上，各色美丽的异族少女们正在唱歌跳舞，有长着毛茸茸耳朵的猫人女孩在打鼓，有身材高挑的娜迦少女在弹奏竖琴，有半龙人姑娘在吹奏铜管乐器。
带头主唱的正是本杰明很熟悉的鸟姑娘。
“克里的偶像乐队这么快就有起色了，还真是个人才。”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克里的经验整理成一个可复制的模板，将来在其他城市推广。
本杰明目光在舞台两侧扫过，一眼就看到了庆典教会的扩音人神眷者。
他的念刃本身没有任何攻击力，庆典教会的神眷者在战力上和其他教会比起来就是路边一条。
但这种泛用性极高的能力在和平年代反而成了最抢手的人才。演出需要他，公共集会需要他，行政中心有些大型会议也会借他过去当人肉扩音器。
本杰明听说最近已经有好几个城市向亚诺尔隆德发函，询问能不能“租借”几位扩音人神眷者去他们的丰收庆典上用几天。
由于登场频率过高，庆典教会最近确实增加了不少对整活感兴趣的信徒。以前人们加入教会是为了寻求庇护或者追求力量，但现在加入庆典教会只需要一个理由，你喜欢热闹，他们会搞热闹。
这个定位在本杰明看来非常有市场前景。
阿布罗狄看着舞台上那些载歌载舞的异族少女，眼眶竟然微微泛红，那眼神不是一个男人看美女的眼神，而是一个艺术家看着同行在台上发光发热时产生的强烈共鸣。
他把缠着绷带的阿尔凯亚往旁边挤了挤，然后转头对本杰明宣布：“等迪奥那回来，我们的乐队也要登台演出！”
“然后你在上面跳舞是吧。”
“污蔑，我可是灵魂贝斯手！”
就在这时候，本杰明的目光越过前排密密麻麻的人头，在人群中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拍了拍阿尔凯亚的肩膀，说自己离开一会儿，便侧着身子从狂热的人群缝隙里挤了过去。
“莉维亚，你也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