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夜关于家人之间和谐友爱的交流，包括了但不限于赛丽娅拔剑、阿尔凯亚躲闪、本杰明居中调停、赛丽娅流泪、本杰明拥抱等一系列跌宕起伏的情节，三人终于达成了共识。
这个王位，先把它放一放。
王国正在从灾难中重建，眼下一切都要以稳定为先，要避免任何会动摇和平的决策……不管这个决策是本杰明称帝还是阿尔凯亚继位还是赛丽娅把阿尔凯亚祭天。
平民百姓这边已经多少习惯了凛风王国分崩离析、头上没有国王压着的日子了。说实话，对于王领的普通农民和工匠来说，谁坐在王座上和他们有什么关系？他们关心的是粮食供应稳不稳定、蒸汽轨道车什么时候通到他们镇上、明年的赋税会不会比今年更低。
至于那些最守旧的贵族，王都那一波直接被康拉德加安莉洁的操作清洗得干干净净，剩下那些想闹事的连个带头大哥都找不到，想搞大清洗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清洗。倒是省了不少事。
只要阿尔凯亚管好西境大公那边的情绪就行。这是三人共识中的一个重要支点，阿尔凯亚不能回西境，但他得负责安抚西境。具体怎么安抚，那是阿尔凯亚自己的事。
至于北境那边，本杰明只需要友善地拒绝对方希望亲上加亲的举措就行。
北境大公最近频频来信，信中措辞一次比一次热情，已经逐渐进化到了“我有个年方二八”之类毫不掩饰的暗示。
赛丽娅这边，则暂时放下了用阿尔凯亚祭天以避免王国内乱的想法。
对本杰明而言，这算是目前能接受的道路。真披上皇袍贸然称帝也不符合他的想法。
阿尔凯亚的意见先不提，西北两境大公在权力还没得到削弱之前，还得靠阿尔凯亚来安抚他们。这种事交给阿尔凯亚去办，比他自己出面要顺滑得多。
不怕战争和期待战争是截然不同的方向，太阳从废墟上升起的画面不是本杰明想要看到的。
战争的伤疤还没结痂，他不想在另一个方向上再添一道新伤口。
但继续保持拟人中世纪制度更不是本杰明想看到的。就跟芬恩说的一样，他已经完全有能力改变这一切了。有工业基础，有军事实力，有民意支持，有技术储备，还有一个已经在王领运行了好几年并被证明行之有效的行政体系。
如果这样都不去改变，那他当初在寒霜镇那间破旧领主府里翻账本的时候是为了什么？
最重要的一点是，本杰明现在和阿尔凯亚一样，一点也不想看到内战。这是两人最核心的共同想法，为此其他都可以往后放放。
就是这段时间得委屈阿尔凯亚了。放他回西境是不可能放回去的，乖乖留在亚诺尔隆德帮忙处理点政务吧，反正你在西境的时候不也是天天批文件吗，就当换了个办公室。
但阿尔凯亚从东征结束后直接来了亚诺尔隆德做客，而不是先回西境，想来他心里已经做好了这份准备。一个聪明人在意识到大势所趋的时候，会选择顺势而为而不是逆流而上。
王国的其他地方也需要重新建设。王领是大本营，是本杰明所有改革措施的试验田，也是目前整片大陆上工业化和城市化程度最高的区域。但王领再繁荣也只是整片大地的一小部分，不能因为大本营稳了就忽略了其他地方的死活。
尤其是南境和东境，这两个地方的情况一个比一个复杂。
南境在芬恩吊死了几乎所有的本地贵族之后，正处于百废待兴的状态。芬恩的“大清洗”执行得极其彻底，已经把那些欺压百姓最狠的贵族全部清洗了一遍。
芬恩带兵打仗有一手，搞大清洗更有一手，但他除了多种地之外给不出更好的治理方案。
好在罗伦会负责协助芬恩和南境今后的发展，他在金穗谷大力建设的工厂正需要大量人手补充，从南境招募工人既能解决工厂的用工荒，又能给南境那些失去了雇主的佃农提供一份稳定的收入。
东境目前的情况比其他所有地方加起来都更让人头疼。
其他情况先不提，目前东境就是一块无主之地，生活在那里的人不是逃到了王领变成了难民，就是被死诞者转化变成了敌人，然后又在安莉洁陨落之后变成了一地没有生命迹象的残骸。
东境在民间的名声已经彻底毁了，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把东境叫成了“诅咒之地”，说那里的土地被死诞者污染过，种出来的庄稼会吃人，喝那里的水会变成活尸。
愿意回去的人基本没有，而从王都房地产起起落落落落落中缓过来的埃尔温将负责重建东境，这个曾经在王都房地产泡沫中赔得差点当裤子、然后又在本杰明的指点下东山再起的商人，大概是目前唯一一个对“从零开始建设一座新城”这件事不但不害怕反而跃跃欲试的人。
本杰明拭目以待，看埃尔温能不能爆出个灵感做点什么。也许可以把东境搞成一个特区，试点一些在王领不方便试的新政策。反正那块地方已经烂到地心了，再怎么折腾也不会更差。
西境和北境两地算是躺赢的。阿尔凯亚自己也这么觉得，都没有成为主要战场。北境那块地方因为气候问题先不提，一年里有半年被雪盖着，种地靠勇气，运输靠运气，唯一的优势是矿产丰富但开采成本高得离谱，本杰明暂时还没想好怎么开发北境，但也不急。
西境确实是一块宝地，在阿尔凯亚这些年的治理下也是稳中向好。如果有繁荣度排名这个东西，那么西境就是仅次于王领的第二名。
因此在阿尔凯亚的牵线下，王领和西境的合作交易正在逐步推进。用经济合作来替代军事对抗，这是本杰明能想到的最理想的方式。
至于如何说服西境大公放弃反攻王领的想法，那就是阿尔凯亚需要考虑的事情了。不过关于这点，阿尔凯亚早就有想法了。
……
夜晚，卧室。
窗帘已经拉上了，只留了一条窄窄的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鸟叫声和远处蒸汽轨道车末班车经过时发出的低沉汽笛。
本杰明仰面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
切丝维娅躺在他旁边，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脑袋，银白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她的另一只手在本杰明的锁骨上画着圈。
“你是想先打个郊县，还是立个宪先。”她说。
“你说的话是越来越直白了。”
不过切丝维娅的想法倒是没错，说不定凛风王国比起国王，更需要一部符合民情的宪法。
切丝维娅的手指没有停，从锁骨画到了胸口：“王权神授那一套在尘晶时代已经行不通了。你的统治合法性不来自于女神眷顾，虽然你确实有。它来自于你做的事情。宪法就是把你做的事情固定成一套可以自我运转的制度。这样就算将来我们都不在了，制度还在。”
“半瓶水的键政知识，”本杰明嘴角微微一弯，“卖弄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然后他翻了个身，手指捏起一缕银色毛发把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