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空气倒是清新,只可惜李维周围那一片儿,实在不敢恭维。
狗见了都得绕道走,实在是太臭了。
树屋后面,李维刚刚挖好浅坑,五六十公分深时,还有些纵横交错的细密根须,盘绕在潮湿的土层里。
他用锹刃小心地拨开根须,率先扔进去几坨米田共。
然后捏着鼻子,用两根树枝当夹子,把第一天的两幅兔子下水扔了进去。
它们散发出浓烈腐败气味,早就臭不可闻。
接着是昨天剩下的四副狼下水,血腥气混着内脏特有的膻味。
然后,他把陈纭收集好的那一盆灰白色的草木灰,均匀地撒在上面。
最后,捡来不少干燥的落叶,厚厚地铺了一层。
做完这些,他才将挖出来的土重新填回去,踩实。
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微微隆起的土包,他心里也没底。
“过两天看看能不能止住肥力下降吧……
要是有袋化肥就好了。”
他摇摇头,把这丝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开。
处理完树屋周围土地肥力的问题,随后两人带上捕鸟筐,再次出发。
他们没走昨天往深处走的南边,而是换了个方向,沿着树屋东北侧,往森林边缘走去。
每隔几百米就选个合适的位置,把简陋的藤筐倒扣好,支上机关,放点碎肉末。
十个笼子分散出去,像布下了一张稀疏却覆盖范围不小的网。
布设完毕,就是今日的重头戏。
砍树。
升级庇护所所需的一百单位木材,像座大山压在心头。
两人各自拿起一把石斧,选了片碗口粗细的树木相对集中的地方。
“我这边,你那边。”李维指了指。
“嗯。”陈纭点头,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林间很快响起了有节奏的“笃笃”声,两道声音此起彼伏,比一个人单干时效率高了不少。
木屑在挥动的斧影中飞溅,汗水很快浸湿了后背。
两人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和斧头砍入木头的闷响交织。
这是一种枯燥却踏实的积累,每一斧下去,都离目标近了一分。
正砍得投入,一声突兀的狗叫,猛地刺破了林间的单调声响。
“汪!汪汪!”
两人动作瞬间僵住,斧头停在半空。
李维猛地扭头,和陈纭交换了一个警惕的眼神。
不是狼嚎,是狗叫?
这鬼地方哪来的狗?
声音是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的,越来越近,夹杂着踩踏灌木和急促的喘息声。
“戒备!”李维低喝,两人迅速背靠着一棵格外粗壮的橡树。
李维盾牌抵在身前,木棒紧握。
陈纭已经闪到他侧后方,弓弦拉满,箭簇指向声音来处。
灌木丛剧烈晃动。
一个金黄色的、毛茸茸的大脑袋率先钻了出来,是只体型不小的金毛犬。
它看到严阵以待的两人,明显吓了一跳,猛地刹住脚步。
喉咙里发出警惕的呜咽,前肢微伏,却没立刻攻击,而是扭头朝身后“汪”了一声。
紧接着,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跟了出来。
“多多,你跑慢点,我都跟不上你了。”
那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
戴着副黑框眼镜,脸上沾着泥点和汗渍,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木棒。
他跑得气喘吁吁,眼镜后的眼睛在看到李维和陈纭的瞬间,猛地瞪大,里面爆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光芒。
“人!”
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竟不管不顾地朝着两人跑来。
“真的有人!”
“站住!别动!”
李维心头一紧,盾牌又往前顶了顶,厉声喝道。
陈纭的弓弦绷得更紧。
那男孩被吼得一个激灵,脚下想停,却因雨后草地湿滑,加上冲得太急。
只听得“哎哟”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前扑,手里的木棒都飞了出去,在湿泥地里滑出去老远。
他趴在地上,眼镜也歪到了一边,模样狼狈不堪。
那只金毛犬立刻冲到男孩身边,低头嗅了嗅,又抬头冲着李维他们叫了两声。
但叫声里威胁的意味少了很多,倒像是有点着急和困惑。
李维和陈纭看着这出乎意料的一幕,面面相觑,紧握武器的手稍微松了松。
这……
好像不是什么有威胁的袭击者?
男孩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捡回木棒和眼镜,也顾不上擦脸上的泥,急切地看向他们:
“你、你们好!
我……我叫王星!
我不是坏人!”
名叫多多的金毛适时地“汪”了一声,尾巴小幅度地摇着,眼睛看着李维他们。
似乎也在观察。
“你们……
是附近庇护所的求生者吗?
我第一次探索到这边来!”
王星继续说着,语气里充满了发现“同类”的兴奋,甚至有点语无伦次。
陈纭的弓梢稍稍下压了几度,但箭簇仍稳定地指向王星身侧的空地,声音平静却带着清晰的审慎:
“你说你第一次探索到这边……
之前都在附近活动?”
“对对!”王星立刻点头,似乎很乐意分享。
“我和多多就在西边那片丘陵和灌木丛那边转,没敢走太远。”
李维捕捉到他话里的信息:
“你说你的庇护所在那边?”
他顺着王星刚才来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对!不远,就在那边一个小山坡后面,有个天然的石缝,我稍微收拾了一下……”
王星毫无心机地伸手比划着方向,每多说一点。
旁边的多多就急得“汪汪”叫两声,用鼻子去拱他的腿。
最后甚至抬起一只前爪,搭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仿佛在说:“主人啊,你怎么什么都说!”
这拟人化的动作让李维和陈纭都愣了一下,差点没忍住笑。
这狗……
成精了?
“你就这么告诉我们?”
李维盯着王星,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不怕我们是坏人?抢了你的地方?”
王星推了推眼镜,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指着他们俩说:
“坏人大都自己一个人躲着,或者一个欺负另一个。
你们俩一起行动,看着就是互相帮忙的。”
他又特别看向陈纭。
“而且……
我之前在群里看到过‘陈纭’发的预警消息!是姐姐你发的吧?
提醒大家晚上要点火、保持冷静!
那个消息可能救了我的命!
我相信发那种消息的人不会是坏人!”
他竟然认出了陈纭。
陈纭和李维对视一眼,没想到之前随手发的信息,还有这样的后续。
王星越说越激动,甚至往前凑了半步,眼神热切:
“那个……
我能加入你们吗?
我一个人带着多多,有时候真的很害怕。
我可以让多多帮忙侦查,找食物!
我的天赋就是犬类亲和,可以和犬类生物沟通。”
这个请求来得太突然。
李维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清澈到甚至有些天真的大男孩,又看了看他脚边那只似乎通人性的金毛犬。
不可否认,王星的天赋和这条狗在森林环境中的价值是显而易见的。
但是……
“我们现在自身难保。”李维斟酌着词语,缓缓摇头。
“庇护所刚起步,资源紧缺,连自己都顾不过来。暂时……
没法接纳别人。”
他说得比较委婉,但拒绝的意思明确。
王星眼中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嘴角耷拉下来,像个没要到糖的孩子。
多多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失落,蹭了蹭他的腿,低低呜咽了一声。
“不过,”李维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
“可以加个好友。
以后有什么紧急情况,或者需要交换点东西,可以联系。”
他不想把关系弄得太僵,尤其是对方看起来并无恶意,且潜力不小。
“真的吗?好!”
王星立刻又高兴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掏手机。
【求生者王星面对面扫码,请求添加您为好友,请问是否同意。】
“同意!”
“哎,居然没有扣能量哎!”对面的王星也感叹着!
李维也好奇的看了一眼,发现【他的小店】居然是灰色的。
“那……
我就不打扰你们干活了。”
王星有些恋恋不舍。
“我继续往那边看看,多多好像闻到点别的味道。”
“等等。”李维叫住他,神情变得严肃。
“王星,有句话你得记住。
在这里,别轻易相信任何人。
不是每个人都像我们这样。
坏人……
有时候比林子里的野兽更危险。
管好你的嘴,别见人就把家底都抖出来。”
王星愣了一下,看看李维,又看看陈纭,然后重重点头:
“嗯!我记住了!谢谢李维哥,陈纭姐!那……
我先走了!”
他牵着多多,一步三回头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林木之间。
多多临走前,还回头冲李维他们汪了一声。
林间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你觉得……
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陈纭收起弓,走到李维身边,低声问。
“看着不像装的。”
李维抹了把额头的汗,刚才的紧张让他又出了一身。
“那种反应和眼神,不像演出来的。
就是个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学生,运气好,天赋也不错,还有条好狗。”
“太没戒心了。”
陈纭摇摇头。
“幸好遇到的是我们。”
“是啊,”李维望向王星消失的方向,眼神若有所思。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他把庇护所的大致方向都说了,虽然没具体位置……
我们也不能完全排除,他回头来摸我们庇护所的可能。”
陈纭神情一凛:“你是说……”
“只是最坏的打算。”李维道,“但小心点总没错。
明天,让蜂群多留意一下我们庇护所周围,特别是这个方向。
如果有陌生人和狗靠近,提前预警。”
陈纭点头同意。
这是必要的谨慎。
两人又砍了一会树木,陈纭有时也会掏出石镰去割些纤维草。
一个下午,两人累计砍了58单位木材。
看看天色,日光已经变得柔和,带上了黄昏的金边。
虽然系统显示离彻底天黑还有大约一个多小时。
但两人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随着光线减弱,而悄然蔓延的心神不宁感又开始浮现。
“该回去了。”李维果断道。
进入黑夜的最后这一小时,除非有不得不做的事情,否则已经不适合在外面了。
两人朝着树屋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还要收捕鸟筐内的渡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