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所里死一般安静。
没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里反应过来。
高空恶魔阵列中，阿撒兹勒的通讯频道骤然亮起。
他的声音粗重而急促，带着压抑不住的杀意。
“林凡大人！”
“现在是好机会！”
“天使领域消失了！她状态不稳！”
“趁现在要她的命！”
“恶魔军团，申请出战！”
另一条频道里，也有恶魔军官咬牙请战。
“第二梯队还能打！”
“目标刚刚失控，现在补一轮火力，绝对能把她撕碎！”
“申请开启全面反击！”
林凡没有立即回复，死死盯着屏幕。
屏幕里，薇尔莉特站在焦土上，
她没有看向联邦阵地。
也没有看向恶魔军团。
她转过身，看向了不远处那道倒在地上的艾拉。
林凡有预感，现在的天使，有可能，已经是自己人了。
林凡的声音在总频道里响起。
“全体停火。”
阿撒兹勒一怔。
“什么？”
林凡重复了一遍。
“全体停火。”
阿撒兹勒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
“林凡大人，她刚刚差点杀了艾拉！”
“天使现在明显已经出现了问题！”
“如果不抓住这个机会，我们可能就再没有机会了！”
“这是命令。”
林凡的声音不高。
却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频道里瞬间安静。
几秒后，阿撒兹勒咬牙的声音传来。
“……遵命。”
高空中，原本已经重新压下枪口的恶魔军团，硬生生停住了。
无数恶魔死死盯着焦土中央那道身影。
翅膀绷紧。
獠牙咬出血。
却没有一个人敢反抗林凡的命令，扣动扳机。
战场中央。
薇尔莉特一步一步走向艾拉。
她走的很慢，
天使意志虽然被撕碎吞噬，
但她现在的身体，已经被天使完成了改造，对于她来说，太陌生了。
她还没能完全适应。
艾拉趴在焦土上。
红色劲装几乎被圣光烧成碎片。
右臂断裂弯折，身上到处都是血和焦痕。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分辨。
薇尔莉特停下脚步。
她低头看着这个刚刚用命拖住天使的女人。
看着她断裂的手臂。
看着她满是血污的脸。
看着她到最后都没有松开的手指。
薇尔莉特弯下腰。
动作很轻。
像是怕碰碎一件已经布满裂纹的瓷器。
她用刚刚恢复的手，轻轻拨开艾拉脸侧沾着血的乱发。
然后伸出左臂，从艾拉背后穿过。
极轻地将那具残破的身体托起来。
艾拉的头无力地垂下。
指挥所里，
艾琳终于忍不住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凯撒死死咬着牙，眼眶通红。
米娅整个人贴在主屏前，猫耳颤抖得厉害。
林凡没有说话。
……
战场上。
薇尔莉特抱着艾拉，缓缓直起身。
体内，被她强行吞噬的天使之力开始流动。
那不再是阿蕾西娅冰冷、傲慢、吞噬生命的神圣领域。
而是被撕碎后重新驯服的力量。
金色光芒从薇尔莉特肩胛后方亮起。
羽翼伤口再次裂开。
一根根全新的金色羽翼，从她背后缓缓伸展出来。
羽翼展开。
第一片。
第二片。
第三片。
第四片。
两对崭新的金色羽翼，在焦土与硝烟之间重新浮现。
恐怖的天使领域，在她脚下重现。
但这一次，领域没有向外扩张。
光芒温暖而克制，像是被意志死死束缚在身体之内。
她的断臂彻底恢复。
身上撕裂伤口也在金光中一点点愈合。
破碎的战甲被光辉覆盖。
焦黑的血痕慢慢褪去。
仿佛刚才那个被核爆、炮火、黑骑士长、艾拉攻击到残破不堪的天使，从未受过伤。
薇尔莉特抱起艾拉飞上天空。
向着赤色联邦飞去。
……
恢复如初的四翼天使，抱着艾拉，朝赤色联邦前线阵地飞来。
这一幕，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她背后四片羽翼完整展开，圣光流淌，断臂已经恢复，胸前那道被艾拉拼死斩开的伤口也消失不见。
就像刚才那场血战从未发生过。
就像三百枚核弹、百万恶魔、黑骑士长、艾拉燃烧魔力之海换来的所有伤害，都只是幻觉。
整个战场一片死寂。
“天使……完全恢复了……”
没人接话。
那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每个人心口。
恢复了。
完全恢复了。
白打了。
那些炸成熔坑的核弹，那些被圣光烧穿的坦克，那些坠落的恶魔，那些被灼碎魂火的亡灵骑士，还有艾拉用一条断臂换来的那一剑……
全都被随手抹平。
所有牺牲，都白牺牲了。
一切努力，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薇尔莉特抱着艾拉继续靠近。
屏幕里，
艾拉垂着头，浑身是血，右臂断裂，气息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
指挥所里，米娅的猫耳一点点压低，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脸色白得吓人。
凯撒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
艾琳握着控制台边缘，指节发白。
“她把艾拉带回来了……”
“是想干什么？”
“是想要跟我们炫耀吗？”
“还是想让我们看着艾拉死？”
林凡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道金色身影上。
“攻击吗？”
“要不要攻击？”
一句句申请在通讯频道里响起。
林凡抬手，按下总频道。
“全体。”
“停止战斗！”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单位不得攻击。”
前线频道一滞。
有人明显没反应过来。
“可是……林凡大人……”
林凡重复了一遍。
“这是命令！”
这一次，再没人敢质疑。
一门门魔法加农炮停止转向。
恶魔军团强行压住枪口。
坦克群熄灭火控。
前线阵地所有人都在发抖。
恐惧。
绝望。
不甘。
还有一种被逼到尽头后的麻木。
他们不理解为什么不攻击。
但他们依旧执行了命令。
因为下令的是林凡。
而且，所有人其实都明白。
现在攻击已经没有意义。
黑骑士长被神圣领域压到跌落圣灵层次，艾拉生死不知，核弹库存已经打空，钢铁洪流也被证明无法伤到天使。
赤色联邦能用的手段，几乎全部用尽了。
如果那个恢复如初的天使还要继续杀戮，那么整个前线，不过是一群等待屠宰的羔羊。
反抗，只会让死亡来得更快。
而且现在，天使的领域已经收缩了。
那轮足以净化一切生命的金色太阳，没有在释放出来。
这极有可能就是想要谈判的信号。
林凡的指令可能才是现在这个局面，最明智的选择。
林凡命令下达后，直接转身。
“备机。”
艾琳猛地抬头。
“去哪？”
“我去前线。”
凯撒脸色一变。
“你疯了？！”
林凡没有解释。
他已经迈步走出指挥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