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瞎子听得笑骂一声,抬起烟袋锅子对着陈默后脑勺轻轻敲了一下。
“我这双眼瞎了数十年,鼻子倒是比狗灵,隔着半条街就能闻见阴气,可闻得到摸不着,那小鬼滑得像条泥鳅,不是好对付的主儿。”
说话间陈瞎子语气变得有些低沉:“我大老远拉你过来,不是让你蹭饭的,是叫你来当我这瞎子的眼睛。”
“到时候你把那双招子给我放亮点,但凡小鬼敢往偏路跑,你第一时间给我喊清楚方位,错半个字咱们俩都得撂在这儿!”
陈默捂着后脑勺龇牙,刚要反驳,就听见楼下传来赵君盛的脚步声。
眼见赵君盛回来,他赶紧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随即冲陈瞎子翻了个白眼。
半分钟后赵君盛回到房间,行至陈瞎子面前恭敬道:“陈大师,那张符咒已经浸泡在冷水里,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陈瞎子听见赵君盛的问话并未回应,反而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肚子。
“现在时间尚早暂且不急,只是从下午进你家门到现在,水米没沾牙,肚子里空落落的,连三分力气都提不起来。”
“这世上可没有饿着肚子捉鬼的道理,别到时候小鬼没打倒,我们先饿晕了,那不是闹笑话吗?”
“我们俩倒是没事,烂命一条,可你女儿……”
未等陈瞎子说完,赵君盛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连连拱手道歉。
“陈大师多有得罪,我光顾着明岚的事,居然忘了大师和这位小兄弟还没吃饭,是我考虑不周,是我考虑不周!”
他一边道歉一边侧身引路:“陈大师,厨房早就备好了菜,您二位快随我下楼,先填饱肚子再说正事!”
行至门前赵君盛似乎有些放心不下赵明岚,又折返回床前看向赵明岚道:“你乖乖躺着休息,别胡思乱想。”
“等会儿我就在门上贴上符咒,那东西进不来,你踏踏实实睡一觉,等醒了所有的事情就都解决了。”
见赵明岚点头答应后赵君盛行至卧室门前,小心翼翼将陈瞎子给他的第一张符咒贴在门楣正中间。
一切准备妥当后才轻手轻脚带上门,引着陈瞎子和陈默往楼下餐厅走。
刚走到楼梯半腰处一股浓郁的肉香就飘了上来。
等走到餐厅门口,一桌热气腾腾的菜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当中是一大罐清炖母鸡汤,旁边摆着红亮油润的酱烧肘子,撒着白芝麻的清蒸鲈鱼,油汪汪的粉蒸排骨,还有几样当季时蔬。
满满一桌摆得快放不下,连桌子边缘都飘着菜香。
赵君盛恭恭敬敬让陈瞎子做到主位,又给两个人斟满白酒。
“家里出了这事,也来不及多做准备,您二位别嫌弃,凑合吃一口,垫垫肚子。”
陈瞎子虽然双目失明,但鼻子却是灵得很,仅凭香气四溢的味道就能够辨别出饭菜的位置。
他拿起筷子精准的加了一块鸡肉放入口中咀嚼,唇齿留香间咂摸咂摸嘴笑道:“赵老板客气了,这一桌比我们乡下过年吃得都好。”
一顿饭吃得既快又安静,只有筷子碰碗的轻响。
赵君盛心里装着事,没吃几口就放下了。
陈瞎子倒是吃得从容,就着菜肴喝了小半壶白酒。
至于陈默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此刻满桌冒着热气的硬菜摆到跟前,那肉香一个劲往鼻子里钻,早就把肚子里的馋虫勾得活蹦乱跳。
他也顾不上什么形象,拿起筷子夹起炖得脱骨的酱肘子,直接抓着就啃。
陈瞎子虽然看不见却能够听到旁边陈默狼吞虎咽的声音。
他端着酒杯笑骂道:“虽然这次赵老板是有求于咱们,但出门在外你也要注意点形象。”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别噎着!”
陈默嘴里塞得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嘟囔:“陈叔,这……这可不能怪我……”
“谁……谁让赵老板家厨子做这么香呢,我……我可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陈默的话惹得赵君盛原本紧绷的脸上也挤出了一点笑意。
“小兄弟,既然愿意吃以后常来,我们赵家随时欢迎你。”
待到酒足饭饱后陈瞎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上的油花,随即侧过头对着陈默的方向问道:“现在几点了?”
陈默转头朝着客厅墙壁上悬挂的钟表看了一眼,嘴里还叼着赵君盛递来的烟,含糊回答道:“陈叔,现在刚过晚上九点。”
“时间还早,这会儿阴气还没蓄够,我先在客厅沙发上躺一会儿,养养精神,这上了年纪身体不中用了。”
说话间陈瞎子便要起身朝着沙发方向走去。
赵君盛闻听此言顿时面色变得凝重,他眉头紧锁看向陈瞎子。
“陈大师,既然那小鬼已经养了四十多天成了气候,为什么不现在就动手除了他,早解决早安心啊!”
陈瞎子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笑了笑,边走边解释。
“道家讲究顺天时而行,虽说子夜是一天之中阴气最鼎盛的时候,但这小鬼是血胎,靠吸阳人精血养着。”
“他体内的阴气要攒到子夜才会全部涌出,若是现在动手打不到他的根本,反而容易逼得他乱窜伤人,万一要是节外生枝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话间陈瞎子已经借助盲杖来到沙发前,他舒舒服服往后一靠,把盲杖放在了手边。
“再等等,等这小鬼阴气全都散出来后直接一网打尽永绝后患,省得留尾巴以后再找过来。”
“我年纪大了,刚才喝了点酒,正好歇歇养足力气,你们随便坐,别吵我就行。”
没过两分钟就响起了轻轻的鼾声,没想到陈瞎子竟然真的靠着沙发睡着了。
赵君盛纵然心里着急,也不敢去打扰,只能坐在餐椅上焦急等待着。
墙上的挂钟刚敲过十二下,陈瞎子的鼾声突然停了。
他直起身伸了个懒腰,拿起倚靠在沙发旁的盲杖,语气间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现在几点了?”
陈默此时也有些困顿,他揉了揉眼睛后朝着墙上挂钟扫了一眼:“刚好子夜十二点。”
闻听此言陈瞎子撑着盲杖站起身,转头用深陷的眼窝冲向赵君盛。
“赵老板,现在时间已经到了,你拿着剩下的符咒和符水自己进入卧室,按照我先前嘱咐你的步骤来。”
“别慌,我们就在外头给你把着门,出不了事。”
赵君盛虽然心中有些慌乱,但他知道这是在救自己女儿的命。
只要他女儿能够平安无事,哪怕他豁出命去也在所不惜!
“好,我这就去!”
赵君盛攥着符咒端着符水一步步往二楼走去,陈瞎子则是在陈默的搀扶下紧随其后。
此时整栋别墅静得可怕,虽然二楼走廊的灯光亮着,但悠长寂静的走廊却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
随着步伐迈进,越靠近卧室那股子甜腥的血气就越重,呛得赵君盛胃里一阵翻涌。
所幸他先前吃饭的时候吃的不多,否则现在恐怕已经全都吐了出来。
片刻后赵君盛来到卧室门前,门板上绘制的符咒此刻已经变成暗红色。
符咒之间还出现数十上百道细密的黑色纹路,看样子这应该是屋中弥漫的阴气侵袭所致。
赵君盛掏出钥匙将门锁打开后他伸手握住门把手,冰凉的金属硌得他手心发疼。
握住门锁后赵君盛并未立即开门,而是将目光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陈瞎子。
陈瞎子听到赵君盛稍有停顿,猜到他心中慌乱恐惧,于是嘴角微启道:“放心吧,我和陈默就在门口守着。”
“等泼完符水你就立即撤出来,符水会刺激小鬼,短时间内他应该不会对你发动攻击。”
听到陈瞎子的话后赵君盛激动的情绪总算是缓和了不少。
他深呼吸一口气,旋即用力转动门把手将卧室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