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闹的人声咕嘟嘟地往林衍耳朵里灌。
空气里混着汗味跟劣质烟草的糊味，还有一股说不清楚的，铁锈捂坏了的腥气。
苏清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抓紧了林衍的衣角。
她脸都白了，明显被眼前这乱七八糟又疯狂的场面给吓住。
这里比她想象中的任何一个菜市场都要乱一百倍。
但林衍的反应完全是两码事。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咧嘴笑了起来。
“家人们，谁懂啊……”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音量兴奋地自语。
“这简直就是天堂！”
苏清瑶偏过头，用看疯子的眼神看他。
她真搞不懂，为啥有人能在这种拿人命跟恐惧当赌注的地方，笑得这么开心。
林衍没搭理她的眼神，他全部的注意力，都被那块用碎镜子拼起来的怪屏幕给吸走了。
屏幕上，一道道红色的数据流疯狂地闪动。
【城东鬼楼，当前恐惧指数：89745，趋势：持续上涨！！】
【血肉工厂，当前恐惧指数：65210，趋势：平稳。】
【午夜凶梯（西区），当前恐惧指数：32400，趋势：缓慢下跌。】
屏幕下面，一群人涨红了脸，跟疯了一样吼。
“加注！再加三枚本源碎片！我赌城东鬼楼今晚恐惧值肯定能破十万！”一个光头大汉把几块发光的晶石拍在一个油腻腻的柜台上，唾沫星子乱飞。
“放屁！没看情报说诡异应对局的‘镇魂司’已经过去了？肯定暴跌！我做空，押五百点恐惧值！”另一个瘦成竹竿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个针管样的仪器，对着自己胳膊上的一个口子抽了一下，一团灰雾被抽了进去。
林衍看着这魔幻的一幕，左眼瞳孔里，淡金色的数据流跟瀑布一样飞快刷新。
【正在解析目标：情绪交易所】
【核心规则：把人类社会对特定诡异事件产生的‘群体恐惧情绪’实时量化，变成可以交易的金融期货。】
【交易机制：用户可以预测‘恐惧指数’的涨跌，进行‘做多’（买涨）或‘做空’（买跌）操作。】
【交易货币：‘本源碎片’或‘恐惧值’。】
【特殊抵押物：遗忘针剂。用户赔不起的时候，能选打一针，用一段记忆抵债。】
【漏洞分析：有致命的信息差能钻空子。要是能提前知道诡异事件的爆发过程跟结果，就能100%精准赚钱，风险约等于零。】
“优雅，太他妈优雅了。”
林衍内心全是赞叹。
拿全人类的恐惧当股票炒，拿官方管制的记忆清除针剂当赌桌筹码。
搞出这黑市的这帮人，简直是商业鬼才。
就在这时，他眼尖地看见，那个瘦竹竿抵押用的针管仪器上，印着一个他熟得不行的徽记——一个齿轮跟锁链构成的锚。
锚定司！
林衍的眼神一下冷了几分。
官方用来清掉老百姓痛苦记忆的管制药，居然在这里成了赌徒输红眼后的最后一条裤衩。
这背后要是没鬼，他名字倒过来写。
“我真的会谢……”
他轻声吐出这个带嘲讽的梗，心里对锚定司的恶心又多了一层。
看来这个组织的水，比他想得还深。
“嗡——”
突然，屏幕发出一阵轻微的蜂鸣。
一行全新的，更刺眼的血色大字，慢慢地出现在屏幕顶上。
【新品上线预告：‘血肉地铁’恐惧期货，十分钟后正式开盘。】
这行字一出来，整个吵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秒。
接着，爆发出比刚才激烈十倍的议论。
“血肉地铁？开玩笑吧！那可是穿过全城的1号线！”
“疯了！这要是出事，恐惧指数不得直接冲破一百万？”
“**险高回报啊兄弟们！要是提前做多，这一波咱们直接财务自由！”
“拉倒吧，地铁是官方重点防范区，怎么可能出事？这明显是交易所放出来割韭菜的，谁买谁傻。”
在人群的议论声里，林衍的左眼瞳孔，却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闪着最高级红色警报的金色小字，跟烙铁印一样刻在他视网膜上。
【最高优先级预警！！】
【目标事件：血肉地铁】
【触发时间：72小时后】
【爆发地点：市中心换乘枢纽站】
【事件强度评估：S级（准邪神级）】
【恐惧指数预测：爆发初期，指数将在10分钟内飙升至少10倍，峰值没法估量。】 林衍看完这预警，整个人都僵住了。 但他僵住，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到了极点。 他心中涌起一种猎人看到最肥的猎物，而且这猎物还四脚朝天躺在陷阱里等自己的狂喜。
他好像已经能听见无数本源碎片跟恐惧值在自己口袋里叮当响。
这不是炒股。
这他妈是开卷考试，出题老师还把标准答案塞到了他手里！
别人还在犹豫，还在分析，还在当摇摆不定的“韭菜”。
而他，已经拿起了镰刀。
“走，开户去。”
林衍拉着还有点懵的苏清瑶，挤开人群，直接走向那个油腻腻的柜台。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正一边剔牙一边懒洋洋地给别人办业务。
“新来的？”
胖子瞥了林衍一眼，口气很不耐烦。
“懂规矩不？开户最低抵押一百点恐惧值，或者一枚标准本源碎片。”
“懂。”
林衍点头，从口袋里随便摸出一枚之前从便利店游魂那薅来的本源碎片，扔在柜台上。
碎片很小，光也暗，是最垃圾的那种。
胖子撇撇嘴，眼神里闪过一丝看不起，但还是慢吞吞地拿出一个黑色仪器，在林衍手腕上扫了一下。
“行了，户开好了。想买哪个？城东鬼楼还是血肉工厂？”
“我买‘血肉地铁’。”
林衍淡淡道。
胖子听了一愣，接着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哈哈哈！又来一个想一夜暴富的愣头青！”
他指着林衍，对周围的人大笑。
“看见没，这小子要买血肉地铁！你们说，他是准备做多还是做空啊？”
周围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肯定是做多啊！赌它出事呗！”
“我看悬，官方盯那么紧，出不了事。这小子要亏掉底裤了。”
林衍无视了那些嘲笑，他靠在柜台上，像是闲聊一样，对胖子伸出三根手指。
“我不但要做空，我还要加杠杆，拉满。”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贪婪与自信的笑容。
“但我没钱。” “没钱你玩个屁！”胖子还没说话，旁边就有人爆笑出声。 整个柜台前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
做空血肉地铁？还没钱？这小子不是疯了，就是来砸场子的。
林衍完全没理会周围的反应，他直视着胖子，敲了敲油腻的柜台。
“我虽然没钱，但我的消息值钱。”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我用一个绝对准确的消息，跟你对赌。就赌这个——” 他指了指屏幕上另一个正在缓慢下跌的期货。 “【午夜凶梯】，半小时内，指数会因为一次意外事故暴涨三倍。你信不信？” 胖子脸上的嘲笑僵住了。
林衍笑得更灿烂了：“如果我说对了，你用交易所的名义借我十万恐惧值，利息随你开。如果我错了，我这条命，还有我身后这位小姐的……都归你。”
他指了指脸色瞬间惨白的苏清瑶。 苏清瑶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衍，却发现他眼中没有疯狂，只有绝对的自信。
胖子死死盯着林衍的眼睛，几秒后，他肥脸上的横肉挤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拿起一个计时器，拍在桌上。 “行！我跟你赌！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来翻盘！”
整个交易所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这个小小的赌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