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
老农听完了手撕钢的故事。
他不知道什么叫0.015毫米。
也不知道钢能薄到用手撕。
但他听懂了核心。
“洋人说咱们造不出来。”
“咱们偏造出来了。”
“造出来了洋人的厂子就倒了。”
老农想了想。
“跟种地一个理。”
年轻人已经习惯了老农的“种地哲学”。
“怎么说?”
“以前村里的种子都得从镇上买。”
“镇上的种子贩子坐地起价。”
“你不买也得买。因为你没种子就种不了地。”
“后来村里有个老把式自己琢磨着留了种。”
“花了三年。试了不知道多少回。”
“终于留出了好种子。”
“比镇上的种子还好。”
“从那以后。”
“村里再也不用去镇上买种子了。”
“种子贩子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
“你猜种子贩子后来怎么着?”
“怎么着?”
“跑来跟老把式说:‘哥,你的种子卖我点儿呗。’”
年轻人笑了。
“跟手撕钢一模一样。”
“可不是嘛。道理从来就没变过。”
老农拍了拍膝盖。
“什么高科技低科技的。到头来就是一句话。”
“你有了人家没有的东西。你就是爷。”
“你没有人家有的东西。你就是孙子。”
“华夏人花了七十年。”
“从孙子变成了爷。”
“不是谁封的。”
“是一锤子一锤子敲出来的。”
某大山。
中年人听完了手撕钢的内容。
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很收敛的笑。
七百一十二次。
一般人听到这个数字会觉得漫长。
但中年人不觉得。
因为他正在做的事,失败的次数比这多得多。
革命本身就是一场连续的失败。
败了再来。
来了再败。
败了再来。
直到成功。
七百一十二次?
太少了。
如果需要,七千一百二十次也干。
七万一千二百次也干。
华夏人就是这脾气。
你说不行。
我偏行。
中年人站起身。
走了几步。
停下来。
说了两个字。
“该有的脾气。”
山城,军事委员会。
常凯申看完了手撕钢的故事。
他的感受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看到的是华夏人攻克技术难关的骄傲。
他看到的是自己的失败。
他治下的华夏为什么什么都要靠买?
因为他从来没想过自己造。
枪?买花旗国的。
飞机?买花旗国的。
坦克?买花旗国的。
所有的东西都买。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造。
因为买比造快。
买来就能用。
造得等。等一年两年三年。
他等不了。
战场上等不了。
权力斗争等不了。
所以买。
一直买。
买到最后。
脖子被捏在卖家手里。
花旗国想给就给。不想给就不给。
给多少给什么价格全是人家说了算。
他常凯申什么都说了不算。
但对面那帮人不一样。
对面那帮人的逻辑是:你不卖,我自己造。
造不出来?失败了再造。
七百一十二次不行就七百一十三次。
直到造出来为止。
这种死磕的劲头他没有。
他的阵营里没有人有。
因为他的阵营里所有人都在想怎么赚快钱。
没有人愿意花两年时间去搞一个可能失败的东西。
这就是差距。
根子上的差距。
常凯申又闭上了眼睛。
白宫。
轮椅男人看完了手撕钢的故事。
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一个细节上。
七百一十二次。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数字。
这是一种精神。
一种他在花旗国很少见到的精神。
花旗国的企业如果连续失败五十次就会放弃。
因为投资人不答应。
股东不答应。
董事会不答应。
五十次失败?换个项目吧。这个不赚钱。
但华夏的那家钢厂失败了七百一十一次。
没有放弃。
第七百一十二次成功了。
在花旗国的商业逻辑里,这是不可能的。
没有投资人会允许七百一十一次连续失败。
但华夏做到了。
因为华夏的逻辑跟花旗国不一样。
华夏的逻辑里有一种花旗国没有的东西。
叫做“必须做到”。
不是“如果赚钱就做”。
是“不管赔多少都要做”。
因为这是脖子上的手。
不掰断就永远被人掐着。
所以必须做到。
不计代价。
轮椅男人的手指敲了两下扶手。
“这种对手是没法用经济手段打垮的。”
他低声说。
“你封锁他。他自己造。”
“你涨价。他自己造。”
“你说一百年也造不出来。他三年就出来了。”
“然后把你的价格打到地板上。”
“这不是在做生意。”
“这是在打仗。”
“一种花旗国完全不会打的仗。”
东瀛,皇宫。
矮小的男人对手撕钢这个话题没有太多感触。
大东瀛帝国的工业也曾经很强。
钢铁。汽车。电子。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
之前天幕说过,东瀛排队买华夏的电动汽车。
现在又说华夏造出了手撕钢把西方企业打垮了。
每一次天幕提到工业。
华夏都在往上走。
西方都在往下掉。
东瀛在哪里?
天幕提都没提。
一次都没提。
不是因为东瀛不存在。
是因为东瀛在七十年后的工业竞争里已经不是对手了。
连被提一嘴的资格都没有。
矮小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
这种“连提都不被提”的感觉。
比被骂还难受。
光幕暗去了。
太行山上的天已经过了正午。
太阳开始往西偏。
院子里的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坐着。
没有人去休息。
虽然已经看了很长时间的天幕。
但没有人觉得累。
李云龙蹲在墙根底下。
枪靠在肩上。
他在想两件事。
第一件。铁轨。
花旗国的铁轨烂得火车翻了。
华夏的铁轨精确到硬币立不倒。
第二件。钢。
西方的钢按克卖卡华夏脖子。
华夏自己造出来了。
还把价格打成了白菜价。
这两件事看起来不一样。
但本质上是一样的。
都是“用不用心”的问题。
用心了。铁轨就精确到毫米。硬币就立不倒。
不用心了。铁轨就烂得火车翻了。毒气罩着老百姓。
用心了。失败七百一十一次也不放弃。最终造出来了。
不用心了。买现成的。花钱了事。脖子被人掐着一辈子。
用心。
这两个字听起来简单。
做起来是拿命换的。
那些深夜趴在铁轨上查裂缝的工人。
那些失败了七百一十一次还站在轧钢机旁边的师傅。
都是用心的人。
都是拿命换的。
跟他李云龙在战场上拿命换一样。
方式不同。
心一样。
“老伙计。”
李云龙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枪。
“你知道吗。”
“七十年后的华夏人。”
“把钢造到头发丝的六分之一那么薄。”
“把铁轨修到硬币立不倒那么平。”
“这帮人跟咱们一样。”
“都是犟种。”
“都是死磕到底的犟种。”
赵刚靠在旁边的墙上。
听到了这句话。
微微笑了。
“犟种”这个词用在这里。
不是骂人。
是最高的夸奖。
华夏之所以能从1942年走到七十年后。
不是因为聪明。
不是因为幸运。
是因为犟。
足够犟。
犟到失败七百一十一次也不松手。
犟到把铁轨修到全世界最平。
犟到把手撕钢的价格打成白菜价。
犟到把所有说“你不行”的人的脸打肿。
这种犟。
是华夏人骨子里的东西。
从太行山上啃窝窝头打鬼子的时候就有。
七十年后依然有。
从来没变过。
赵刚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不是因为起雾。
是因为想把世界看得更清楚一些。
看清楚七十年后的华夏为什么那么强。
答案不在导弹里。
不在航母里。
不在原子弹里。
在那个老师傅的手里。
在深夜铁路上趴着查裂缝的工人手里。
在失败了七百一十一次还不松手的犟劲里。
在每一个不服输不认命不停下的华夏人心里。
这才是华夏真正的力量。
不是钢铁。
是打钢铁的人。
村口。
老农蹲在那里。
太阳照在他身上。
暖和的。
他眯着眼。
嘴里嘟囔着什么。
年轻人凑过去听了听。
“七百一十二......”
“七百一十二......”
老农在数这个数。
数了好几遍。
然后点了点头。
“行。”
“就这脾气。”
“不服就干。干到服为止。”
“华夏人就得有这脾气。”
“没这脾气活不下去。”
太行山的风吹过村口。
吹过老农花白的头发。
吹过院子里的战士们。
吹过整个1942年的太行山。
风里面带着什么?
带着铁锈味。
带着硝烟味。
带着窝窝头的焦糊味。
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苦味。
但也带着另一种味道。
从七十年后飘过来的。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像钢铁被打磨到极致时散发出的冷光的味道。
像高铁以三百五十公里时速掠过大地时空气被撕裂的味道。
像一枚硬币稳稳立在窗台上纹丝不动的味道。
那是未来的味道。
是好日子的味道。
是“你说我不行我偏行给你看”的味道。
1942年的华夏闻到了。
闻到了就不会忘。
不会忘就会一直走下去。
一直走。
一直走。
走到七百一十二次。
走到硬币立而不倒。
走到全世界都来敲华夏的门。
说一句。
“求你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