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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别墅·羞辱

    阮念安动作很轻,指尖蜷紧,耳尖烫得快要烧起来。

    还没来得及逃——

    男人忽然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翌日。

    阮念安从床上坐起来,盯着天花板上那盏陌生的吊灯,脑子空白了三秒。

    这不是她的房间。

    记忆回笼,昨夜的画面碎片般涌上来。

    她偷偷亲了他,在他醉酒的时候。

    趁人之危。

    四个字砸下来,砸得她耳膜嗡嗡响。

    更可怕的是,他还回应了。

    阮念安把脸埋进枕头。

    被子上全是他的味道,清冽的木质香混着淡淡的烟草味,熏得她脸颊发烫,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他喝了那么多,应该……不记得了吧?

    外面传来细微的响动。

    她探头看去,只见顾瑾舟站在料理台前。

    晨光从落地窗斜切进来,给男人镀了层淡金色的边。

    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劲瘦的小臂。

    他单手拎着牛奶壶,姿态从容,仿佛昨夜那个在黑暗中扣着她加深吻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醒了?”

    他头也没回。

    阮念安蹭过去,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试探。

    “你……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顾瑾舟倒牛奶的手顿了顿。

    “记得什么?”

    “没、没什么!”她立刻摆手,干笑两声,“酒真是个好东西,哈哈,不重要!”

    很好。

    亲完就不认账,巴不得他忘得一干二净。

    男人放下杯子,转身看她,眸色深得像潭死水。

    “你很高兴?”

    阮念安嘴角的弧度僵住。

    他忽然弯腰,单手插兜,凑近她。

    距离瞬间拉近,那股压迫感兜头罩下来,带着清晨沐浴后的清爽气息,却让她呼吸困难。

    阮念安垂下眼,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心虚得不敢看他。

    她确实松了口气,可又莫名觉得委屈。

    一个吻就这么稀里糊涂没了,当事人还是醉酒的状态,什么都不知道。

    “醉酒记不清,正常。”顾瑾舟直起身,语气平淡,“反正不重要。”

    不重要。

    三个字像针,轻轻巧巧扎进心口,酸涩漫上来,连呼吸都带着苦味。

    阮念安腮帮子鼓了鼓,又泄气地瘪下去。

    自找没趣。

    她就不该提。

    看着男人进屋取外套,她盯着他的背影,眉头皱紧。

    “胃还没好,今天能不去公司吗?”

    话出口,她自己都愣了。

    男人身形顿住,缓缓转身。

    晨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那双总是冷沉的眼,此刻像是化了冻,浮着层她看不懂的情绪。

    “好。”

    就一个字。

    阮念安眼睛却亮了,像是有星星掉进去,亮得灼人。

    但她随即又懊恼起来。

    他总是这样,轻描淡写一个字,就能搅乱她一整池春水。

    这种不受控的感觉,让人无力又心慌。

    手机震动。

    顾瑾舟瞥了眼屏幕,接通,语气淡漠:“今天请假。”

    电话那头,宿稷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高管们提前半小时就位,这位爷自己却要请假?

    “你今天好好休息。”阮念安弯起眼睛,“别为了工作拼命,身体要紧。”

    “关心我?”

    “才没有!”她脱口而出,耳根却红了。

    岂止是关心?

    她想做的不止这些,只是不敢。

    他对她很冷淡,若是知道她存了什么心思,怕是要立刻把她轰出去。

    况且,像他这样的人,外面不知道多少女人排着队想关心,哪轮得到她。

    “我去洗漱了。”

    阮念安说完,逃也似的钻进卫生间。

    再出来时,桌上摆着两个包子,塑料袋上印着楼下早餐店的标识,卖相一般,但香气扑鼻。

    吃过饭,她去了公司。

    却没想到,就因为昨天请了一天假,公司直接把她开了。

    试用期开除成本为零,没人听她解释。

    收拾东西时,甄瑗踩着高跟鞋走过来,红唇勾起。

    “竟然敢举报我?”

    “现在我没走,你却被开了。阮念安,你拿什么跟我斗?”

    阮念安手指顿住,抬眸看她,忽然笑了。

    “甄瑗,你以为这就算赢了?”

    她凑近,一字一顿,“还差得远。”

    这笔账,她记下了。

    收拾完东西,阮念安没回家。

    她需要钱,沿着马路走了很久,看到个停车场在招兼职。

    是画画!

    画各种车位,还有零碎的东西。

    虽然没什么艺术性,但她没得挑。

    应聘很顺利,她基础扎实,活干得漂亮。

    没多久,老板给她介绍了单高价活儿。

    是在别墅区画简单的壁画,这样高价的单子,自然是愿意接的。

    看到地址时,她脸色变了。

    是在阮家老宅附近。

    阮念安再次回到阮家被查封的别墅。

    跟封条混在一起的,是血红的讨债横幅跟辱骂的字,刺的眼睛生疼。

    她咬紧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不可能的!

    爸妈不是这种人。

    如果真是恶贯满盈,为何还会自杀?

    明明出事前几天,妈妈还在电话里笑着说等她回家,全家一起去旅游。

    根本不像出事的样子。

    这件事本身就不对劲!

    “沈修筠,等下做完婚检,我们去拍婚纱照好不好?”

    突然,一道娇滴滴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阮念安脊背一僵,缓缓转身。

    炫蓝色的跑车旁,两道身影依偎着走下。

    女人缠着男人的胳膊晃啊晃,直到那人点头,才笑得花枝乱颤。

    沈修筠抬眼,视线定住。

    他看到了她。

    单薄的身形,沾满颜料的手指,脚边放着廉价的画具箱。

    狼狈得像条丧家犬,一点也不像那个高高在上的阮大小姐。

    “阮念安,好久不见。“

    沈修筠率先打招呼,脸色却不好。

    “你是要结婚了?”

    阮念安打量着两人,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灰。

    “是。”

    男人回答的干脆。

    秦倩薇立刻贴上来,目光像毒蛇的信子,在她身上舔舐一圈,最后落在那箱颜料上。

    “哟,这不是阮大小姐吗?”

    她掩着嘴笑,眼底全是恶毒的快意。

    “阮家倒了,你居然沦落到给人画壁画拉?“

    她挽紧沈修筠的胳膊,故意晃了晃。

    “忘了告诉你,我们买下临这栋别墅做婚房了,以后,你可别再来这儿丢人现眼了。“

    轰——

    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阮念安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疼得发麻。

    从没有一刻这么讨厌这两人,虚伪善变,明明知道阮家别墅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恶心。

    从未有过的恶心翻涌上来,烧得她喉咙发紧。

    阮家倒了,父母的自杀还是个谜团,她仅剩的慰藉就是这里。

    做婚房,真想得出!

    “画壁画怎么了?”

    她忽然笑了,眼尾泛红,目光却冷得像淬了冰,“总比你爱捡垃圾强。”

    “沈修筠!你看她!”

    秦倩薇尖叫,之前被羞辱的怒火窜上来,“她还敢骂我!”

    沈修筠脸色铁青。

    都落魄成这样了,她还端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真把自己当大小姐?

    “把这个疯子赶走!”

    他恼羞成怒的朝着门卫吼,“我一秒都不想看见了!”

    保安冲上来,动作粗暴。

    阮念安被狠狠推搡,膝盖磕在水泥地上,钻心的疼。

    画具箱倾倒,颜料滚了一地,花花绿绿染脏了裤脚。

    她没吭声,只是抬头,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秦倩薇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笑得得意。

    不远处,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停着。

    车窗半降,顾瑾舟坐在后座,指间的烟燃了一半,灰白色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他看着她摔倒在地,看着她被颜料弄脏的裤脚,看着她望向别墅方向的眼神。

    又是沈修筠。

    前两天才骂得那人狗血淋头,今天就巴巴地跑到人家婚房前?

    她就那么放不下?

    指间的烟被捏断,滚烫的烟灰落在手背上,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

    宿稷从后视镜里看他,欲言又止。

    “顾总,阮小姐好像受伤了,要不要……”

    “开车。”

    顾瑾舟收回视线,眼底最后一丝温度散尽,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戾气。

    “别让我说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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