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特·蒂尔翻开第一页。
一张全美在线支付市场的规模预测图，数据来源是高盛的研报。
“在线支付是互联网下一个十年最大的基础设施机会。
我们的产品允许任何人通过电子邮件地址向另一个人转账。
不需要银行账号，不需要信用卡号码，只需要一个邮箱。”
翻到第三页。一张组织架构图。
“其实在三个月前，我们完成了与竞争对手的合并。”
陈浩听到已经合并，愣了一下，他知道两家公司会合并，但是没想到已经合并了。
看来大卫对这个项目也没太上心，给自己介绍多半是合并前的。
但是他表情毫无变化，依旧认真的听着皮特·蒂尔的介绍。
“合并之前，两家公司加在一起烧掉了大量的资金在获客补贴上。
合并之后，这笔支出归零。
我们现在是这个赛道上唯一的玩家。
eBay上超过百分之四十的卖家已经在用我们的服务收款。”
皮特·蒂尔的语速很快，但是逻辑链条清晰。
每一页PPT都经过精心设计，数据、图表、市场对比，一应俱全。
他从市场规模讲到技术壁垒，从用户增长曲线讲到未来三年的营收预测。
这一讲就是将近二十分钟。
最后一页是一张估值模型表。
“基于我们目前的用户基数和交易流水，合理估值在三千万美元。”
皮特·蒂尔把文件合上，等着陈浩的反应。
陈浩在整个过程中表现得很配合。
该点头的地方点头，该提问的地方提了两个无关痛痒的小问题。
“三千万。这个计划不错。
你们的市场定位很清楚，合并之后竞争格局也简化了。”
皮特·蒂尔满脸笑容。
看来这个富二代很喜欢这个项目。
“那你打算……”
“不过我有个问题。”
陈浩打断了他。
“你们现在账上的钱，还能撑多久？”
皮特·蒂尔表情有点僵住，没有马上回答。
陈浩没等他回答，继续往下说。
“现在这个大环境，纳斯达克都崩了。
你们上一轮的投资人手上一堆烂账要处理，不可能再往你们这里追加了。
对吧？”
皮特·蒂尔的嘴唇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陈浩眼神犀利地看着他。
“所以你这份PPT上写的三千万估值是去年的价格。
并不是今天的价格。今天的市场不认这个数。”
“我们的用户数据非常好，增长很快。”
陈浩冷笑一声。
“用户数据很好看在这个寒冬有用吗？能当饭吃吗？
多少用户数量庞大的巨头，照样跌得惨不忍睹，何况你们这点体量。
你刚才说合并之后获客补贴归零了，这只是营销费用在下降。
但两家公司合在一起，人员翻了一倍。
工资、办公室租金、服务器成本，这些硬支出砍不掉。
你们账上还剩多少，能撑多久？”
皮特·蒂尔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的龙国年轻人，完全不是他想象的那么外行。
陈浩看到他的表情，心情很好。
毕竟当面批评这些互联网大佬的机会不多。
“你的合并故事讲得很漂亮。
两个最大的竞争对手握手言和，从此垄断市场。
投资人最爱听这种叙事。
可两个弹尽粮绝的公司合在一起，不会变出新的收入来。
一加一在这种情况下不等于二，等于两个穷光蛋凑了一桌。
如果你们不能把估值降到符合当前市场预期的水平，那接下来只有一条路。”
陈浩没说那个词，但所有人都清楚他指的是什么。
破产。
皮特·蒂尔是斯坦福法学院出来的，在华尔街做过衍生品交易员，创办过对冲基金。
在硅谷的创业圈子里，他以冷静和理性著称。
但今天被一个比他小十多岁的龙国人，批判了他精心准备的方案，感觉很不好受。
这个情况他来之前完全没有想到。
“陈先生，你的分析过于悲观了。”
皮特·蒂尔的反驳没什么力度，毕竟拿不出更好的佐证。
陈浩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继续施压。
“还有一件事在我看来也很糟。
这次合并是你们投资人强制要求的吧。
一个创业项目，团队很重要。
玛斯克那个人，你跟他打过交道。
坦白说，你们能合得来吗？
两个公司合并，最难的从来不是业务整合，是人的整合。
你是CEO，玛斯克也是CEO。
两个当过老大的人挤在一家公司里，谁听谁的？
搞不好，合并之后的内耗比合并之前的竞争还严重。
两家公司各自干的时候，至少方向明确，执行高效。
合在一起，也许内耗大于协同吧？”
马克斯·列夫琴的表情变得很古怪。
他看了皮特·蒂尔一眼。
因为陈浩说的确是事实。
合并协议签完之后，两个团队搬进了同一套办公室。
第一周还客客气气。第二周开始，皮特·蒂尔和玛斯克在产品会议上爆发了第一次正面冲突。
玛斯克要把整个后端迁移到WindOWS平台，皮特·蒂尔和马克斯·列夫琴坚持用UniX。
那次会议开了四个小时，最后不欢而散。
第三周，两边的工程师开始在午餐时间分桌坐。
上周五，玛斯克在全员邮件里单方面宣布了一个新的产品路线图，事先没跟皮特·蒂尔商量。
皮特·蒂尔当天下午就给董事会成员群发了一封措辞激烈的邮件。
这些事情外人不该知道。
马克斯·列夫琴盯着陈浩那张年轻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这个人是怎么知道的？
陈浩看了看两人的表情，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再往下压，他们就得掀桌子走人了。
他来这里不是为了羞辱别人，是为了投资的。
陈浩笑着说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做的事情我是真欣赏的。
用电子邮箱作为付款地址，这个想法是天才级别的。
银行转账需要户名、账号、行号等各种乱七八糟的资料，一般用户根本记不住。
你们把这些全简化成一个邮箱地址。
我第一次看到这个产品逻辑的时候，心里就在想，这创意简直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