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海甸区的街头巷尾，一场静悄悄的变革正在发生。
街头巷尾的网吧门口统一悬挂着铜制牌匾，“海甸区互联网上网服务行业协会会员单位”。
而且旁边还有一个大大的标语：“未成年人禁止入内”。
进入网吧，则会看到一个戴着大耳机的卡通雪人形象。
雪乐多的水吧越开越多，逐渐成了海甸网吧的标配。
短短半个月，这个戴耳机的雪人成了海甸区网瘾少年们最熟悉的形象。
走进任何一家挂牌网吧，都能看到类似的景象：
每个上网人的键盘旁边必定放着一杯雪乐多的饮料。
……
陈浩站在丽华厂的库房门口，手里捏着一瓶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矿泉水，没喝，只是贴在额头上降温。
这间原本的模具车间，已经被改造成了雪乐多的仓储配送中心。
“动作麻利点！
这批货是送去魏公村那几家店的！”
王军穿着一件被汗水浸透的迷彩背心，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正站在装卸台上吼着。
他的嗓门很大，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十个退伍兵没有人说话，麻利的按照打印的单子找出要搬的货。
一箱箱柠檬，一袋袋植脂末被快速码进门口的金杯面包车里。
这些金杯车都经过了改装，后座拆除，车身喷涂了巨大的雪乐多LOgO。
“军哥，三号车装满了。”
一个黑脸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跑过来汇报。
“检查清单，确认无误立刻发车。”
王军看了一眼手里的单据，头也不抬地说道。
“路上别为了赶时间闯红灯，但也不能磨蹭。
魏公村那个店长是个急脾气，去晚了他又要打电话骂娘。”
“是！”
黑脸汉子敬了个礼，转身跳上驾驶座。
发动机轰鸣，金杯车卷起一阵尘土，驶出了厂区大门。
陈浩看着这一幕，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
这支由退伍军人组成的物流团队，执行力强得可怕。
他们不懂什么供应链管理理论，但是他们知道要执行好任务，把货准时、安全地送到指定地点。
“老板。”
王军看到陈浩，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您怎么不在办公室吹空调？
这儿全是灰。”
“来看看兄弟们。”
陈浩递给王军一根烟。
“这几天辛苦了。
我看报表，发货量比上周翻了一倍？”
“可不是嘛。”
王军接过烟，夹在耳朵上没点。
“这几天天热，那帮学生放假有时间玩，全钻网吧里了。
柠檬水卖疯了，有的店一天要补两次货。”
陈浩点了点头：
“回头让财务给兄弟们发一笔高温补贴。
车不够就再买，人不够就再招。
原料必须及时供应。”
“明白！我替兄弟们谢谢老板！”
王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陈浩没有多停留，转身回到了位于矩阵网吧四楼的办公室。
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
他坐到电脑前，熟练地打开了那个名为“矩阵ERP”的后台管理系统。
这是梁博带人熬了半个月通宵搞出来的测试版。
界面很简陋，全是灰色的按钮和白色的数据框，没有任何美化。
屏幕上，数据在不断跳动。
“今日实时销售额：48,560元。”
“当前在线门店数：82家。”
“柠檬库存预警：3家。”
“热销单品：冰鲜柠檬水（占比65%）。”
陈浩点开库存详情页。
每一个数据的变动都代表着一杯饮品被卖出。
这套系统已经在所有店铺中全面铺开。
他点燃一支烟，看着屏幕上那条昂扬向上的销售曲线，心情愉悦。
现在的雪乐多已经从产品到供应链再到系统，越来愈完善。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陈浩的思绪。
没等他开口，门就被推开了。
雷虎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老板，出了点事。”
陈浩眉头微皱：
“别着急，天塌不下来。
慢慢说，怎么了？
有人去店里闹事？”
“不是闹事！”
雷虎喘着粗气，指着楼下。
“是电脑出问题了！
楼下好多上网的人都在喊，说网页打不开了。
网管小张去看过了，说是那个什么qU123导航站，死活进不去。”
陈浩愣住了。
qU123打不开？
这不仅是一个网站的问题。
要知道，现在整个海甸区加入了协会的网吧，使用的全是矩阵提供的管理系统。
而这套系统的默认首页，被陈浩强制锁定为了qU123。
如果qU123挂了，意味着成千上万台电脑一开机，面对的就是一个报错页面。
“我去看看。”
陈浩掐灭烟头，起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来到二楼网吧区，明显比四层热很多。
虽然开了空调，但几百台电脑同时运行散发的热量，再加上满座的人气，让这里的温度居高不下。
“网管！这什么破网啊？导航都打不开！”
“操，老子着急去聊天室喷人，怎么连导航都进不去？”
“是不是中毒了啊？”
抱怨声此起彼伏。
陈浩走到一台空着的备用机前，坐下，重启电脑。
WindOWS 98的开机画面闪过，随后浏览器自动弹出。
白屏。
状态栏里的进度条像蜗牛一样挪动了一点点，然后彻底卡死。
过了足足一分钟，屏幕上跳出一行冷冰冰的英文：
“503 ServiCe Unavailable”（服务器无法响应）
陈浩迅速打开CMD窗口，输入了一行ping命令。
丢包率极高，延时高达几千毫秒。
这不是被黑客攻击了，也不是断网了。
这是带宽被挤爆了。
陈浩迅速在脑海里复盘了一下数据。
现在是暑假，学生都放假没事干，网吧上座率爆满。
海甸区八十多家会员网吧，加上其他区跟风设置qU123主页的小网吧，终端数量估计在两万台以上。
这两万台电脑只要有人上机、重启，就会访问qU123。
而且现在的用户习惯不好，很多人开着浏览器就不关，甚至把导航站当成背景音乐一样挂着。
再加上qU123上挂着大量的软件下载链接、广告、电影网站入口。
这些请求全部压在那台租来的服务器上。
另外暑假还是装机的高峰期，中观村那些盗版盘销量也很好。
前几天支付新母盘的费用时，陈浩听他们吹嘘最近光北方几个城市就销出去十几万张盘。
私人电脑访问的肯定也不少。
这些因素叠加，导致最近qU123的访问量暴增。
qU123用的那台服务器的配置陈浩清楚，奔腾III的CPU，512M内存，还是托管在一个三流机房里。
应该是服务器扛不住了。
陈浩站起身，掏出手机，一边往楼上走，一边拨通了梁博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梁博迷迷糊糊的声音，显然还在补觉。
“喂……谁啊……”
“博哥，别睡了。
服务器崩了。你赶紧打车去机房。”
“啊？崩了？”梁博瞬间清醒了不少。
“不可能啊，我昨晚才优化过代码……”
“流量超了。
现在的并发数估计是你预估的十倍。”
陈浩打断了他。
“带上你的那两个同学，去机房守着。
我马上让人送新机器过去。”
挂断电话，陈浩又拨通了钱鸿岩的号码。
“老钱，我是陈浩。
我要两台服务器，现在就要。”
钱鸿岩那边似乎正在开会，压低了声音：
“陈总，这么急？要什么配置？”
“配置要顶格的。
双路至强，内存给我拉满，硬盘要做RAID 5。
别跟我说没现货，把你店里展示的那两台样机加满内存，给我拉出来。”
“这……”
钱鸿岩有些犹豫。
“那可是给……”
“我出双倍价钱。”
陈浩不给他犹豫的机会。
“半小时内，我要看到机器送到XX机房门口。
老钱，这是救命的事，算我欠你个人情。”
听到“双倍价钱”和“人情”，钱鸿岩立马改口：
“行！我亲自押车给你送过去！”
搞定了硬件和软件，还差最后一环。
带宽。
陈浩回到办公室，看到苏静正在整理文件。
“苏静，别整了。”
陈浩把车钥匙扔给她。
“去一趟区电信局。
找业务科的王科长，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苏静接住钥匙，有些发懵：
“去干嘛？”
“加带宽。
把我们那条专线的带宽，从10M扩容到100M。
你告诉他们，预存一年的费用，今天必须通。”
苏静听明白后，抓起包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