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排靠过道的位置，一个光头男人把手里的保温杯拍在桌子上。
这人叫马三，外号“马大头”，在卫公村那边开了家两百台机器的大网吧，更是这一片的刺头。
马大头站了起来，脖子上的金链子在灯光下晃得人眼花。
他把嘴里的烟头吐在地上，用脚碾灭。
“陈老板，场面话说得漂亮。”
马大头歪着脑袋，一脸横肉抖动着。
“什么行业自律，什么统一标准，说白了不就是想让我们听你的吗？
你才多大？
毛长齐了吗？
老子在中观村倒腾配件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让我们这帮老江湖听你一个娃娃的指挥？
凭什么？”
这一嗓子喊出了很多人的心声。
“就是啊，凭什么？”
“这协会谁说了算？
要是你陈浩以后公报私仇怎么办？”
“还要交会费吧？
老子哪有闲钱交给你啊！”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各种质疑声此起彼伏。
坐在主席台上的赵铁林看了一眼旁边的孙明远。
孙明远面无表情，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似乎对眼前的混乱视而不见。
陈浩站在台上，看着下面群情激愤的众人，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他等了几秒钟，直到声音稍微小了一点，才重新举起话筒。
“马老板问得好。”
陈浩看着马大头，语气依旧平静。
“协会不是我陈浩的一言堂。
会长、副会长、秘书长，都是选举产生。
在座的每一位都有投票权。
如果大家觉得我不行，完全可以把马老板选上来，我陈浩第一个举手赞成。”
马大头愣了一下，没想到陈浩会这么说。
让他当会长？
他除了会收钱、会骂人，哪懂什么跟政府沟通，哪懂什么写文件。
“至于会费。”
陈浩环视全场。
“协会成立初期，不收一分钱会费。
所有的办公经费、筹备费用，由矩阵科技全额垫付。”
这下台下的声音小了很多。
不收钱？
那这小子图什么？
就在大家还在琢磨陈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时，赵铁林动了。
他伸手把话筒拉到面前，手指在麦克风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砰！砰！”
沉闷的声响通过音响放大，震得人耳膜生疼。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铁林黑着脸，目光阴沉地扫过台下的每一个人。
他虽然不喜欢陈浩，但他更清楚今天的任务是什么。
这是局里的政治任务，要是办砸了，孙局长饶不了他。
“吵什么吵？
当这里是菜市场吗？”
赵铁林的声音带着一股威压，毕竟是管执法的，积威甚重。
“局里推动成立这个协会，是为了规范管理，是为了保你们的饭碗！
有些同志思想觉悟太低，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
“话我撂在这儿。
加入协会，那是自愿的，没人强迫你们。
但是——”
赵铁林拖长了音调。
“以后的日常监管，我们要实行分级管理。
对于协会的成员单位，因为有行业自律机制，我们可以信任，主要依靠协会进行自我管理，执法队只做抽查。”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马大头。
“至于那些非成员单位。
既然没有组织约束，那我们就只能辛苦一点，加强巡查力度。
每天查一次，甚至一天查两次，确保不出问题。”
这话一出，马大头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一天查两次？
那还做个屁的生意！
这哪里是“分级管理”，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不入会就查死你。
台下的老板们面面相觑，原本那点反抗的心思，瞬间被击得粉碎。
孙明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赵铁林，虽然脑子有时候不转弯，但当个黑脸打手还是合格的。
火候差不多了。
陈浩知道，光有大棒是不行的，把人逼急了容易出事。
现在该给“胡萝卜”了。
“赵队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
陈浩接过话头，把那股肃杀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下。
“其实，大家担心的问题，无非就是利益。
我也开网吧，我也想赚钱。
所以我竞选这个会长，不是来管大家的，是来带着大家一起赚钱的。”
赚钱？
听到这两个字，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陈浩按动翻页笔，屏幕上的PPT换了一张。
那是一张表格，上面列着几家门店水吧的数据。
“想多赚钱，其实无法是开源节流。
我先说开源。”
陈浩指着屏幕。
“大家应该都看到了矩阵网吧门口的水吧生意。
实不相瞒，那几平米的地方，一天的净利润比五十台机器还要高。”
台下响起一片吸气声。
他们当然看到了。
那排队买奶茶的长龙，简直就是印钞机。
“我知道大家想学，但没技术，没设备，没供应链。
现在，只要加入协会，矩阵科技旗下的雪乐多品牌，愿意向会员单位开放加盟。
不需要你们出一分钱加盟费，也不需要你们买设备。
你们只需要在网吧门口腾出三到五平米的地方，接上水电。
剩下的装修、设备、原料、人员培训，全由我来负责。
而你们，什么都不用干，每个月直接拿走流水的百分之十作为场地分红。”
马大头瞪大了眼睛。
什么都不用干，白拿百分之十？
按照矩阵网吧那个火爆程度，一个月光分红就得好几千甚至上万。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接下来说说节流。”
陈浩继续说道。
“现在大家用的计费软件，要么是破解版不稳定，要么是每年交几千块的维护费。
矩阵科技自主研发了一套网吧管理系统，功能比市面上的都强。
对于协会成员，这套系统永久免费，并且将会持续更新升级。”
又是一阵骚动。
几千块也是钱啊，而且免费的正版系统，用着也踏实。
“还有硬件采购。
我在中观村有点渠道。以后协会成员要是想升级机器，咱们统一团购。
我有把握把价格压到市场价的九折以下。
一台机器省五百，一百台机器就是五万。”
陈浩说完，合上笔记本电脑，看着台下那一张张已经变得炽热的脸。
“各位，这个账我想大家都会算。
是单打独斗被人查死，还是抱团取暖一起发财，选择权在你们手里。”
在座的老板们都在心里疯狂打算盘。
一手是大棒，不听话就查到你关门。
一手是胡萝卜，给钱给技术给渠道。
这根本就不是一道选择题，这是一道送分题。
“我加入！”
一个戴眼镜的老板第一个举起了手。
“我也加入！陈总，那个水吧的事儿，咱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算我一个！”
刚才还群情激愤的局面瞬间反转。
就连马大头，此时也尴尬地挠了挠光头，慢慢地举起了手。
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