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门，东来顺总店。
这个点儿正是饭口，一楼大堂人声鼎沸，热气腾腾。
王启明熟门熟路，领着陈浩直奔二楼靠窗的雅座。
紫铜火锅往桌上一架，炭火烧得通红，清汤底里飘着几段葱白、姜片和香菇，简单却讲究。
手切鲜羊肉、百叶、冻豆腐、大白菜、粉丝等摆满了桌子。
“老弟，来，先润润锅。”
王启明夹起几片羊尾油丢进锅里，看着油花化开，才夹起一片羊上脑，在滚汤里七上八下涮了几秒，就放进了陈浩的麻酱碗里。
“尝尝，这肉嫩，离了这儿吃不到这味儿。”
“谢了王哥。”
陈浩也不客气，裹满麻酱一口吞下。
“嗯！确实地道！”
两杯二锅头下肚，两人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其实我这人吧，天生就不是混体制的料。”
陈浩放下酒杯，像是自嘲般地说道：
“我姥爷以前在文化口干过。
那老头子，倔，一辈子讲原则，总觉得我们这些小辈就该踏踏实实工作，别总想着走捷径。
我一提让他打个招呼，他就吹胡子瞪眼。”
文化口，姓孙。
这几个关键词一抛出来，王启明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范围瞬间缩小了。
在京都文化口能排得上号、还姓孙的大领导，屈指可数。。
看来自己之前猜得八九不离十。
他心里有了底，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话茬往下说：
“那是！老首长那是高风亮节，值得咱们学习！
不过嘛，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这也正常。”
“可不是嘛。”
陈浩苦笑一声。
“体制里条条框框太多，我受不了那个拘束。
所以这次我搞这个炎黄文化，就是想自己折腾点事儿。
另外我大学学的是计算机，对互联网这块也挺感兴趣，以后打算往这方面靠靠。”
“搞文化好啊！那是你们家老本行，有底蕴！”
王启明竖起大拇指。
“至于那个互联网……
现在部里几个司局天天开会研究，说是大趋势。
但我看那玩意儿太虚，看不见摸不着的。”
“王哥，这可不仅仅是趋势。”
陈浩给王启明倒满酒，语气笃定：
“再过几年，您现在看的报纸、电视，甚至咱们买东西，都会搬到网上去。
以后出门可能连钱包都不用带了。”
王启明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有点玄乎，但看着陈浩那副自信的模样，也不好反驳，只能笑着附和：
“要是真那样，可就太神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陈浩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
“对了王哥，我今天去亚运村定了辆A6，2.8的那款。”
“嚯！一步到位啊！”
王启明眼睛一亮。
这年头，部里也就那几位主要领导才有资格坐A6。
这小子一出手就是顶配，这财力，这背景，没跑了！
“是啊。”
陈浩装作苦恼地揉了揉眉心。
“车是不错，但这牌照让我头疼。
我以后得经常出入一些大院谈事儿，挂个普通牌照，老被门口警卫拦着盘问，太跌份儿。
我寻思着想搞个京A8的牌子，省心。
可我姥爷那脾气你也知道，我一提这事儿他就骂我招摇，死活不肯帮忙。
你说这普通的京A吧，又差点意思。
我就想着自己在外面花点钱弄一个，但我刚回来，也没啥门路……”
王启明秒懂。
很多三代都喜欢这样，家里长辈管得严，不给方便，他们就自己想办法在外面解决。
他沉吟片刻，脑子里快速转动着。
直接搞一块全新的京A8牌照，他没这个本事。
但如果是变通一下……
王启明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老弟，这事儿吧，倒也不是完全没辙。”
他凑近了点，声音压低。
“我们服务中心下面挂着个物资公司，早些年成立的，现在基本就是个空壳子。
这公司名下正好有辆几乎报废的老桑塔纳，一直扔在库里吃灰。
那车当年可是给老领导配的，挂的就是一块京A83开头的牌子！”
京A83！
陈浩的眼睛瞬间亮了。
“王哥，您的意思是……？”
“那破车早该报废了！”王启明嘿嘿一笑。
“我去找人活动一下，让你把那辆报废车买下来。
然后咱们去车管所办个手续，就说车辆报废更新，把牌照保留下来，直接过户到你那辆新A6上。
这么操作虽然麻烦点，但是合规。”
高！实在是高！
陈浩心中大喜，这老王果然是体制内的老油条，这种空子钻得那叫一个溜！
他二话不说，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了王启明手边。
“王哥，这事儿太麻烦您了。
这里是两万块钱，您拿去打点打点，请兄弟们喝个茶。
要是不够，您随时跟我说。”
王启明捏了捏信封的厚度，心里有了数。
这小子，上道！
他没有推辞，顺手把信封抄进兜里，拍着胸脯保证：
“老弟你放心！这事儿包在哥哥身上！
不出三天，准给你办妥！”
……
几天后。
代办公司老刘打来电话，公司证照和公章全部齐活。
老刘亲自陪着陈浩去银行开了对公账户。
紧接着，陈浩拿着新的营业执照，再次来到了电子信息部大院。
在王启明的办公室里，他补签了那间套房的正式租赁合同。
随后，王启明叫来了物资公司那个姓钱的经理。
几杯茶的功夫，一份二手车交易协议就签好了。
陈浩以“京都炎黄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名义，用两万块的价格从物资公司手里购买了那辆早已锈迹斑斑的报废桑塔纳。
手续一走完，陈浩是一刻也不想耽误。
他先回了一趟锦绣庄园，从地下室取了足够的现金，塞满一个大号的旅行包。
然后，他马不停蹄地打车赶往亚村的奥迪销售中心。
经理办公室里。
经理一抬头看见陈浩提着个沉甸甸的大包进来，脸上的肥肉瞬间堆成了花。
“哎哟陈先生！您可算来了！车都给您擦了八遍了！”
“钱都在这儿，点点。”
陈浩也不废话，将包往桌上一放，拉开了拉链。
几十捆扎得结结实实的百元大钞，就这么随随意意地堆在桌上。
经理立刻叫来财务，几个人点钱就点了半个多小时。
确认无误后，经理亲自领着陈浩来到交车区。
一辆崭新的黑色奥迪A6停在那里，漆面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陈先生，这就是您的车！手续都齐了，就差个牌照。”
“牌照我搞定了。”
陈浩从包里掏出那一沓文件和那副旧得掉漆的“京A83”车牌，递给经理：
“这是过户手续和牌照，你找人帮我把这牌子落到这辆新车上。
我就在这儿等着，办好了直接开走。”
经理接过那副牌照，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京A83……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浩，眼里满是敬畏。
这年轻人，真他妈神通广大啊！
“好嘞！您擎好吧！”
经理拿着文件和车牌，亲自带着两名手下，直奔车管所。
陈浩坐在贵宾休息室里，翘着二郎腿，抿了一口热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