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澄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干巴巴地笑道：“没事，就是最近炼丹有些乏了。”
“不可能没事。”
白辰皱眉打量着许澄，完全不信他说得话。
“是不是宗门出事了？五师兄你要是不说，我去问小师姐也是一样的，她总不会瞒我。”
许澄的身子僵了僵，沉默了良久，终于颓然长叹，苍凉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知宁没在陨星渊。”
白辰心口猛地一沉。
此前陨星渊苏醒了太多英灵，他也不认识许知宁，便也不知她在没在其中。
现在听许澄的意思，里面并没有许知宁的魂魄。
“五师兄，你……”
白辰想要劝慰，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没关系。”
许澄强撑着笑，眼角却有些发红。
“我知道不是所有的英灵都能回来。现在陨星渊里能救回这么多师长同门，我该知足……”
此前韩中平自爆了金丹魂魄残缺，如今还在陨星渊里蕴养，但终有苏醒的一天。
可若是像丁静渊长老那样，为了抵挡玄牙而自爆了神魂，那便是真的在这诸天万界彻底抹去了痕迹，再无归途。
所以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被救回。
许澄勉强扯了扯嘴角，转移话题：“对了，林冽前几天护送天裂峡战死的英灵回来了。”
白辰呼吸一滞：“那他……”
既然是护送英灵回来，就必然已经去过陨星渊了。
他若是知道许知宁不在陨星渊，怕是……
果然，许澄呵笑了声：“他啊，现在就在他的小院里瘫着呢。哈哈，成天醉生梦死的像个废物！”
“正好他不修炼了，我终于可以追上他的进度了。也该轮到我碾压他了！哈哈哈……”
许澄笑着笑着，眼泪都出来了。
他大笑着抹了抹眼眶，对白辰扯了扯嘴角：“我得抓紧去修炼了，小师弟你忙。”
许澄又笑了几声，转过身肩膀却塌了几分，闪身离开了。
白辰站在回廊口眉头紧锁。
他身形一晃，向乾坤峰赶去。
来到林冽的院前还没落地，一股几乎能将人熏出个跟头的浓烈酒气，便涌过来。
整个周围一片范围，都像是被灵酒腌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来到了酒坊。
白辰落在院前没进去，放开神识扫了下。
院内成片的灵竹，如今只剩下一丛丛焦黄断裂的残桩，断口处参差不齐，很多都被利刃搅碎成了残渣。
院心那方石桌，也已从中间一分为二。
四周的石凳更是无一完好，有的被削去了半边，有的直接碎成了几块，散落在干枯发黑的泥土间。
在这满目疮痍的废墟中，唯有院角的一棵荔枝树还支离破碎地立着。
树干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剑痕，每一道都深可见骨，甚至露出了里面惨白的木质纹理。
可每一道足以将合抱大树拦腰斩断的剑气，都在即将彻底切断树干的最后一寸处，戛然而止。
让这棵树看起来极为凄惨，却又确确实实还好好活着。
在一片令人心惊的狼藉废墟中，林冽后背颓然地靠在一个给他劈成两半的石凳边，静静地瘫坐一堆横七竖八的空酒坛与碎瓷片之间。
一双曾经满载星辰眸子，此时布满了暗红的血丝，眼底是一片望不到底的死寂。
他一只手无力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则扣着一坛酒仰着头，近乎自虐般地往喉咙里猛灌。
烈酒顺着他削刻般的下颌流进衣领，打湿了弟子服。
白辰想起了之前林冽也曾像这样拼命给自己灌酒，想要求个烂醉如泥，却并没有什么用。
那时候他才筑基，现在他都眼看要迈入元婴期了，宗门里这点灵酒对他更没用了。
他根本醉不了。
喝得再多，也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白辰看着那满地的碎瓷片和失了魂的林冽，没有立刻走进那死气沉沉的院子，而是转身去旁边寻了一间有人在的院子敲门。
开门的是个面容清秀的乾坤峰弟子。
来开门前原本一脸肃穆，在见到来人是白辰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喜色赶忙躬身行礼：“见过白峰主！”
“无须多礼。”白辰摆摆手，转头看了眼林冽院子的方向问，“林冽这样多久了？”
那弟子顺着白辰的目光看去，眼中流露出几分哀戚与无奈，苦笑着回道：
“回禀白峰主，林师兄这样已经有五天了。自从前些日子得知许师妹……他就一直这样，谁劝也不听。长老们怕激起他做出过激的反应，便也只能由着他去了。”
白辰点点头，看着面前这位已至金丹门槛的弟子，忽然问：“当初青冥谷那一役，你去了吗？”
那弟子神色一黯，低头应道：“去了。”
“当时青冥谷牺牲了多少弟子？你们乾坤峰除了许知宁，还有谁牺牲了吗？”
那弟子仔细想了想，答道：“那一役前后共有十三位同门牺牲。不过除了许师妹，乾坤峰并无其他弟子折损。”
白辰又追问道：“那你知道除了许知宁，那天牺牲的另外十二位同门的英灵，现在可都在陨星渊中？”
那弟子愣住了，他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这……弟子不知。陨星渊乃宗门禁地，弟子并未踏足过。不过，倒确实没听说过那几位师兄弟有谁回来了。”
白辰点点头：“明白了，多谢。”
他取出一瓶完美凝元丹递了过去。
“助你早日结丹。”
那弟子顿时满脸惊喜地接过丹药，连连道谢：“多谢白峰主恩赐！”
白峰主一如既往的慷慨大方啊！
白辰告辞那弟子没回去找林冽，而是直接去了执事堂。
刚到堂口，噬风长尾巴甩得飞起，琥珀色的眼瞳里满是兴奋地从里面冲出来就往他身上扑。
“好了噬风，今天没空和你玩。”
白辰随意揉了两把狗头，就绕过它径直走进了堂内。
噬风蹲在地上看着白辰的背影，满眼幽怨。
“嗷呜？”【白峰主都不给噬风好吃的了，他怎么变小气了啊？】
刘砚见到白辰进来，脸上浮起笑意：“看到噬风那憨货跑了，我就知道你来了。”
白辰也没客套，开门见山：“之前青冥谷那一役的牺牲名单，给我一份。”
刘砚愣了下：“怎么了这是？”
他还没见过白辰上来就直奔主题的时候呢。
这是怎么了？
虽然疑惑，刘砚还是找到青冥谷那次的卷宗里抽出一份册子递了过去。
“喏，都在这里了，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刘砚奇怪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