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横店北山外景地,一处荒废的古村落。
接下来要拍的戏,是李思哲扮演的卧底,在组织头目的眼皮底下,被扮演朝廷丞相之女的苏晚宁偶然发现。‘
苏晚宁误会李思哲是个杀人犯,疯狂追问。
却不知道,组织头目就在李思哲身边。
李思哲换上了剧组准备的玄色劲装。
料子厚实,剪裁利索,把他183的骨架衬得格外挺拔。
【亡命之徒称号已佩戴。当前威慑力提升100%,冷静度提升50%。】
很快,李思哲感觉周围的空气被抽干了,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阴鸷感。
抬起头,镜子里那双眼睛,像两口幽深的枯井,透着股草菅人命的漠然。
“卧槽……这效果,我自己照镜子都想报警了。”
李思哲转身,满意地走向片场。
路过的工作人员不自觉地往旁边缩。
几个本想上来套近乎的群演,被李思哲那毫无温度的余光一扫,硬是把话咽了回去。
“各部门就位!第三十八场一镜一次,Action!”
灯光师就位,摄像师推进。
哒哒哒。
苏晚宁饰演的小姐跌跌撞撞地跑在青石板上。
她满脸汗水,发丝凌乱。
“你站住!”
她疯狂地扑上前,拽住李思哲的衣襟,嗓音嘶哑。
“我都看到了!你告诉我!那些人是不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要背弃公义!”
李思哲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镜头另一边的阴影里。
老戏骨陈建林手里缓慢盘着个树脂骷髅头,那双布满老茧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场中央,眼神像钩子一样在李思哲身上刮过。
按剧本来。
李思哲不能认识苏晚宁。
他缓缓转头,眼皮都没抬,右手一拨,直接把苏晚宁重重掼在旁边的土墙上。
“我不认识你。”
李思哲声音低沉沙哑,毫无感情。
“滚开,再敢拦路,下一刀就割断你的喉咙。”
“卡!”
雷凯华的声音从监视器后传出,显得特别烦躁。
“不对!味儿全特么不对!”
他抓着卷成纸筒的剧本冲进场内,啪啪敲着手心。
“小李,你这股狠劲是有了,但演得太‘干’!晚宁,你的质问也太偶像剧了!”
“你们现在的状态,就像俩闹别扭的小情侣!完全没有那种身份马上暴露、命悬一线的窒息感!”
苏晚宁局促地拉了拉袖口,小声嘀咕:“导演,我刚才情绪挺饱满的呀……”
“姑奶奶,情绪饱满有个屁用啊!”雷凯华转头看向阴影里,“陈老,您觉得呢?”
陈建林停下了盘骷髅头的手。
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李思哲心里咯噔一下,在“亡命之徒”的感知加持下,他清楚地察觉到,陈建林确实看穿了这场戏的“假”,透着失望。
“重来!重新找找感觉!”导演回到监视器前。
第二次拍摄。
苏晚宁直接拉满情绪,眼泪狂飙,声嘶力竭:“你杀了我啊!你有本事现在就动手!你个没人性的怪物!”
李思哲也配合着一把掐住她的脖颈,眼神暴戾,恶语相向。
“好啊,老子现在就杀了你!”
可两人演得越卖力,那种悬浮的假痕迹就越明显。
“好!”
陈建林突然站起身。
“丞相之女又如何,你现在就杀了她!”
台词彻底偏离,戏走到了绝境。
在场的工作人员感觉到一阵恶寒,大家心知肚明,如果李思哲给不出更真实的反应,按陈老饰演的那位多疑头目,这会儿早拔刀清场了。
李思哲停下动作,脑子转得飞快。
偷偷切入“犯罪心理侧写”视角,试图寻找破局的抓手。
当他真正代入一个高智商罪犯的思维时,他突然发现——
这剧本的逻辑,特么的有惊天大硬伤!
这编剧怕是脑血栓吧?都没见过真正的坏人?
作为一个心狠手辣的杀手组织成员,面对一个知晓底细、随时会害死全家的女人,怎么可能仅仅是把她“骂走”或者“羞辱”一顿?
而苏晚宁作为一个饱读诗书的大小姐,怎么明知危险,还会会不依不饶,非要一探究竟?
这一切在陈建林这只老狐狸眼里,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这就尴尬了。
“停停停!”
雷凯华怒气冲冲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拍的什么玩意儿?浮在表面!全特么浮在表面!”
雷凯华指着李思哲和苏晚宁两人。
“这段戏连我都骗不过,你们怎么骗剧里多疑的头目?”
“小李,你这杀气里怎么缩手缩脚的。”
“晚宁,你这送人头的追问法,在真杀手面前活不过半集!”
片场里连个咳嗽声都没了,气氛降至冰点。
原本还算顺畅的进度,一头撞上了铜墙铁壁。
李思哲默默退出了系统状态,一屁股坐在冷冰冰的青石阶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手里攥着那页逻辑断层的剧本废纸,一阵无语。
“雷导,这……剧本有毒。”
李思哲视线越过雷导,直勾勾盯向阴影里的陈建林。
陈建林微微一顿,他作为老戏骨,拍这种年轻人剧,面对片酬比他高几倍的小鲜肉们,本身就该管住嘴巴,做好自己就行。
这剧本确实逻辑有问题,但,与自己何干?
可是,如果让这个李思哲提出来……
那就另当别论了。
“作为一名职业杀手,我绝不可能让她活着离开这道门。”李思哲指了指苏晚宁,语气平静,“但剧本偏要我用骂的把她逼走,雷导,您觉得,陈老饰演的老大,是瞎了还是傻了?”
确实,纯纯的降智逻辑!
雷凯华低头扫了眼剧本,表情变得相当精彩,又扭头看看陈建林。
一直没吭声的陈建林,这会儿终于开了口。
“小子,那你觉得,这场戏该怎么演?”
一边说,他一边从阴影里踱步而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
“陈老,要是真按剧情主线来,又相对合理,这场戏……”
李思哲转头看向苏晚宁,笑得诡异。
“……苏老师恐怕得吃点苦头了。”
苏晚宁在旁边听得发愣,没有反应过来,对上李思哲的笑脸,一脸纯真。
吃苦头?
怎么吃?
可不可以不吃?
吃嘴子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