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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忠勇血脉

    太原保卫战后的第五年,枫桥镇听雨轩的桂花开了第十次。

    这一年,江南的春天来得特别早。二月刚过,院中的桃树便绽了花苞,柳条抽出嫩绿的新芽。赵然燕坐在廊下绣一件小衣,针脚细密,绣的是岁寒三友的图样——松、竹、梅,寓意坚韧高洁。

    杨毅然从书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兵书,却在廊下停住脚步,静静看着妻子。她低头专注的模样,与十多年前皇陵庵堂中那个苍白脆弱的公主判若两人。岁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细纹,却也将从容与温柔刻进骨子里。

    “杨哥哥,你站那儿作甚?”赵然燕抬起头,笑着看他。

    “看你。”杨毅然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小衣上,“这件绣了有半月了吧?这么精细,是给谁的?”

    赵然燕脸颊微红,将小衣递给他看:“你看这松针,我改了三次才绣出这般挺劲。竹叶的翠色也是染了三道才得。”

    杨毅然接过,细细端详。这绣工确实精湛,松有风骨,竹有气节,梅有清韵。但他总觉得,妻子的神情中藏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一种温柔而坚定的光,仿佛在守护着什么珍贵的秘密。

    “然儿,”他握住她的手,“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赵然燕抿唇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锦囊,倒出一枚平安符:“前日我去镇外慈云寺上香,求了这符。住持大师说,我腹中已有了我们的孩儿。”

    杨毅然手中的兵书“啪嗒”落地。

    他呆呆地看着妻子,又看看那枚平安符,许久,猛地站起,又慌忙坐下,声音都在发颤:“你……你说什么?孩儿?我们的……孩儿?”

    “嗯。”赵然燕眼中泛起泪光,笑着点头,“大夫来看过了,说已两月有余。杨哥哥,我们要有孩子了。”

    杨毅然愣愣地,忽然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动作却极轻柔,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珍宝。他的肩在颤抖,这个曾经在千军万马前镇定自若的男人,此刻竟像个不知所措的少年。

    “然儿……然儿……”他反复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哽咽,“我们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

    赵然燕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眼中也盈满泪水。这个孩子,他们盼了太久。成婚十余年,聚少离多,又历经生死,她原以为此生都不会有自己的骨肉了。

    “杨哥哥,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她轻声问。

    “都好,都好。”杨毅然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目光灼灼,“只要是我们的孩子,男孩女孩都好。若是男孩,我教他读书习武,若是女孩,你教她琴棋书画。我们……我们要给他最好的……”

    他说着说着,忽然顿住,眼中闪过一丝忧色:“可你身子……当年你中毒受伤,太医说恐怕难以有孕。如今怀了,可会伤身?大夫怎么说?需不需要什么药材?我这就去请孙神医……”

    “你别急。”赵然燕拉住他,“大夫说了,我身子已调养好了,无碍的。孙神医年事已高,怎好劳烦他千里迢迢赶来?镇上的王大夫医术也好,他说只要好生休养,定能平安生产。”

    杨毅然这才稍稍安心,但仍不放心,当即便要去请更好的稳婆、备最好的药材。赵然燕笑着由他去,知他这是初为人父的紧张与喜悦。

    消息很快在枫桥镇传开。镇民们虽不知他们真实身份,但这些年相处,早将他们视为亲人。这个说家里老母鸡下的蛋最养人,那个说后山采的灵芝最补身,还有妇人送来亲手缝的小被小衣,热闹得很。

    杨毅然来者不拒,一一谢过,又拿出银两让管家去置办生产所需的一切。他仿佛又成了那个运筹帷幄的统帅,只是这次,他要打的是一场迎接新生命的仗。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然燕的肚子渐渐隆起。杨毅然推掉了所有应酬,日日陪在她身边。晨起陪她在院中散步,午后为她念诗读书,夜里为她掖被守夜。他学着下厨,熬汤煮粥,虽起初笨手笨脚,烫了好几个泡,但渐渐也做得有模有样。

    “杨哥哥,你这手艺,快赶上宫里的御厨了。”赵然燕喝着他熬的鸡汤,笑道。

    “胡说,我哪有那本事。”杨毅然嘴上这么说,眼中却满是得意,“只要你爱喝,我便天天做。”

    这日,杨毅然在书房整理旧物,翻出一只木匣。打开,里面是些零碎物件:一枚褪色的香囊,是赵然燕当年在皇陵为他绣的;一块暖阳玉,曾救他于雪山极寒;几封泛黄的书信,是征战途中与她的往来。

    最底下,压着一柄小小的木剑,不过手掌长短,雕工粗糙,却打磨得光滑。杨毅然拿起,想起这是许多年前,他教一个阵亡将士的遗孤习武时,随手雕了送那孩子的。后来那孩子也战死了,木剑却留了下来。

    “若是男孩,我便教他习武,保家卫国。”他喃喃自语,指腹摩挲着木剑粗糙的纹路,“若是女孩……女孩也好,平安喜乐就好。”

    “又在想孩子的事?”赵然燕扶着腰走进来,见他手中木剑,笑道,“这么小,就想让孩子舞刀弄枪了?”

    “不是。”杨毅然放下木剑,扶她坐下,“只是想起些旧事。然儿,你说,我们的孩子,该取什么名字?”

    赵然燕想了想:“若是男孩,便叫‘忠勇’如何?忠勇亲王之后,当承忠勇之志。”

    “杨忠勇……”杨毅然念了一遍,摇头,“太重了。忠勇是责任,是担当,不该是枷锁。我们的孩子,不必背负这些。”

    “那叫什么?”

    杨毅然沉思片刻,缓缓道:“若是男孩,便叫‘忠伟’吧。忠是忠诚,伟是伟大。我不求他建功立业,只愿他忠于本心,做个顶天立地的人。若是女孩……便叫‘安宁’,平安宁静,一世安稳。”

    “忠伟,安宁……”赵然燕轻声念着,眼中泛起温柔笑意,“好,都听你的。”

    转眼到了八月,赵然燕的肚子已高高隆起,行动渐渐不便。杨毅然更是寸步不离,夜里几乎不敢深睡,稍有动静便惊醒。

    这夜,秋雨骤至,敲打着窗棂。杨毅然正为赵然燕揉着浮肿的腿脚,忽见她眉头一皱,捂住了肚子。

    “怎么了?”他急问。

    “没事,”赵然燕勉强一笑,“只是这孩子今日格外活泼,踢得厉害。”

    话音未落,她脸色忽然一变,额上冒出冷汗:“杨哥哥……我……我好像要生了……”

    杨毅然心头一紧,强自镇定:“别怕,我在这儿。来人!快请稳婆!烧热水!”

    整个听雨轩顿时忙碌起来。稳婆是早早请好的,就住在隔壁院子,闻讯急忙赶来。丫鬟们进进出出,端热水,拿布巾,煎参汤。

    杨毅然被拦在产房外,听着里面妻子压抑的痛呼,心急如焚。他征战半生,见过最惨烈的战场,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恐惧。每一次痛呼都像刀割在他心上,他在廊下来回踱步,双手攥得指节发白。

    雨越下越大,雷声隆隆。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院子照得惨白。就在这电闪雷鸣中,一声婴儿的啼哭骤然响起,清亮有力,穿透雨声,直抵人心。

    “生了!生了!”稳婆欢喜的声音传出,“是个小公子!母子平安!”

    杨毅然浑身一松,几乎站立不稳。他冲进产房,绕过屏风,只见赵然燕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前,却带着满足的微笑。她怀中,一个小小的襁褓,里面一张红彤彤的小脸,正张着小嘴,啼哭不止。

    “然儿……”杨毅然跪在床边,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你受苦了。”

    “不苦。”赵然燕摇摇头,将襁褑递给他,“看看我们的儿子。”

    杨毅然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小小的一团,轻得仿佛没有重量,却重得让他双手颤抖。孩子闭着眼,眉头微皱,仿佛对这世界很不满意,哭声却中气十足。

    “忠伟……”他轻唤儿子的名字,眼中泛起泪光,“杨忠伟,你是杨忠伟。”

    仿佛听懂了父亲的呼唤,孩子的哭声渐渐止了,睁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那眼睛像极了赵然燕,清澈明亮,却又有着杨毅然般的坚毅。

    “他看你呢。”赵然燕柔声道。

    杨毅然将孩子抱到赵然燕身边,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窗外雨声渐歇,雷声远去,东方露出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杨忠伟的出生,为听雨轩带来了无尽的欢乐。这孩子继承了父母的优点:杨毅然的轮廓,赵然燕的眉眼,性子却不知像谁,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

    满月那日,枫桥镇的乡亲们都来了,院子里摆了几桌酒席,热闹得很。杨毅然抱着儿子,一一谢过众人。酒过三巡,他举起酒杯,朗声道:“诸位乡亲,杨某携妻儿在此定居,蒙各位多年照拂,感激不尽。今日犬子满月,杨某别无他物,唯有薄酒一杯,敬各位!”

    众人纷纷举杯。正当此时,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众人望去,只见一队官兵护着一辆马车停在门外。马车帘掀开,张谦颤巍巍地走了下来。

    “张首辅?”杨毅然一惊,急忙迎上。

    “王爷,”张谦拱手,须发皆白,老态龙钟,眼中却有光,“老臣奉陛下之命,特来道贺。”

    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圣旨。院中众人见状,慌忙跪倒。张谦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忠勇亲王杨毅然,功在社稷,德被苍生。今闻喜得麟儿,朕心甚慰。赐名‘忠伟’,取忠勇伟岸之意。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玉如意一对,以为贺礼。另,荫封杨忠伟为忠勇侯世子,享侯爵俸禄,待成年后承袭爵位。钦此。”

    杨毅然叩首领旨:“臣,谢陛下隆恩。”

    圣旨宣读完毕,张谦又取出一封信:“王爷,这是陛下亲笔信。”

    杨毅然接过,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皇叔敬启:闻叔喜得贵子,祯欣喜不胜。此子生于太平之年,当享太平之福。然太平不易,乃叔半生征战、呕心沥血所得。今赐此封,非为束缚,而为感念。愿此子承叔之志,继叔之风,忠勇传家,世代安康。叔归隐多年,祯不敢扰,唯愿叔保重身体,常享天伦。侄赵祯谨上。”

    信末,还画了个小小的笑脸,那是赵祯幼时,杨毅然教他画的。

    杨毅然握着信,眼眶发热。这些年,赵祯每年都有信来,告知朝中近况,问候他们安康。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已长成一代明君,却从未忘记他这个皇叔。

    “张首辅,陛下可好?”他问。

    “好,好。”张谦笑道,“陛下勤政爱民,朝野称颂。只是时常念叨王爷,说若王爷在朝,他便轻松许多。”

    杨毅然也笑:“陛下长大了,该独当一面了。我在与不在,都一样。”

    当夜,宾客散尽,杨毅然抱着儿子坐在院中。月光如水,洒在父子二人身上。小家伙已睡了,小手握成拳,抵在嘴边,模样憨态可掬。

    赵然燕走出来,为他披上外衣:“夜深了,小心着凉。”

    “然儿,你看。”杨毅然低头看着儿子,“忠伟,忠勇侯世子。我们的孩子,一出生就有了爵位,有了俸禄,有了旁人奋斗一生也未必能得到的东西。”

    “你担心他太过顺遂,不知人间疾苦?”赵然燕问。

    “是有些担心。”杨毅然轻叹,“我像他这么大时,还在街头流浪,为了一口吃的与人打架。他呢,生在锦绣堆中,不知饥饿,不知寒冷,不知生死。我怕他……长不成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

    赵然燕在他身边坐下,握住他的手:“杨哥哥,你忘了?我们的孩子,流着你的血,也流着我的血。你的坚韧,我的柔韧,都会传给他。我们不必刻意让他吃苦,只需教他明是非,知善恶,懂担当。至于其他,让岁月来教他吧。”

    杨毅然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侧脸温柔而坚定。是啊,急什么呢?孩子还这么小,未来的路还长。他们会陪着他,看着他,在他跌倒时扶他一把,在他迷茫时点一盏灯。

    “你说得对。”他微笑,将妻儿拥入怀中,“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教他长大。”

    怀中的孩子似乎感觉到了父母的温暖,在睡梦中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夜风吹过,桂花香浮动。一家三口依偎在月下,身影融在温柔的夜色里。

    这江山,这天下,有无数人在守护。

    而他们,守护着这个小家,守护着这个新生的希望。

    太平不易,且行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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