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累死胖爷了……”
他喘了两口,忽然发现自己后背正顶着一块凸起的石头,“咯噔”一声,石头上刻着一个兽头,嘴里衔着铜环,被他这一顶,铜环往下一沉。
地面开始震了。
王胖子脸白了。“我艹,又怎么了?”
石门后面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滚动,又像是什么机关被触发了。
王胖子跳起来往后退,贴着墙,手里攥着匕首,手心全是汗。
石门慢慢开了,不是他推开的那道,是另一道,在甬道尽头,更宽,更高,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王胖子看看自己刚才靠的那块石头,又看看那道门。“胖爷我这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吴邪拍了他一下。“走吧,别贫了。”
四个人走进那道门。
里面很大,大得手电筒照不到顶,也照不到对面的墙。
空气又湿又闷,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像什么东西死了很久,又像是很多很多东西死了很久。
手电筒的光扫过去,照出一些影子,很多很多人,跪在地上。不是活的,是干的,皮包着骨头,身上的衣服早烂没了,只剩一层灰黑色的皮,紧紧裹着骨架。
他们跪得很整齐,一排一排,一圈一圈,面朝中央。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鼎,青铜的,有三四米高,上面刻满了花纹和石门上的一样,人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上面的人。
鼎的盖子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王胖子的汗毛竖起来了。“这得多少人?”
吴邪手电筒扫了一圈。“上百个。”
王胖子咽了口口水。“都是那女人杀的?”
张起灵没回答,走到最近的一具干尸面前蹲下来。
干尸跪着,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骨头缝里嵌着黑色的东西,像是什么液体渗进去干了。
他站起来,往鼎那边走。
走到鼎边,他用手电筒往里面照。
里面是黑的,手电筒的光照进去,被什么东西吸收了,看不见底。
他伸手摸了一下鼎壁,冰凉冰凉的,上面刻着花纹。一个人坐在炉子前面,往里面加东西。
他缩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鼎里面的东西在动。
鼎盖咣当响了一声,王胖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什么东西?”
鼎里有什么东西在爬,指甲刮着青铜壁,吱嘎吱嘎的,像指甲刮黑板。一只蛇头从鼎里探出来,很大,比人的脑袋还大,鳞片是青黑色的,眼睛是红色的,竖瞳,在手电筒的光里闪着幽光。
它吐了吐信子,嘶嘶的,腥臭扑鼻。然后整个身体从鼎里涌出来,像一股黑色的水流,源源不断。
蛇身有水桶那么粗,在干尸堆里盘了好几圈,头高高昂起,盯着他们。
蛇甩尾巴,尾巴扫过地面,干尸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下去,骨头碎成渣,灰尘扬起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王胖子趴在地上,碎骨头扎进手心里,疼得他龇牙咧嘴。
“这他妈什么怪物!”
张起灵拔出黑金古刀,迎着蛇冲上去。
蛇头低下来,张开嘴,露出两排倒钩一样的牙,腥臭的气味熏得人头晕。
张起灵侧身躲开,一刀砍在蛇脖子上。
刀锋划过鳞片,迸出一串火星,只划了一道白印。蛇头转过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尾巴又扫过来。
张起灵跳起来,踩在蛇身上,借力翻了个跟头,落在另一边。
黑瞎子从侧面冲上去,一刀捅进蛇腹。
蛇皮很厚,刀尖只进去了一点,蛇吃痛,猛地扭动身体,把他甩出去。
他撞在墙上,后背疼得像断了,咬着牙爬起来。蛇头转过来,竖瞳盯着他,信子几乎舔到他脸上。
王胖子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狠狠砸在蛇头上。
石头碎了,蛇头晃了一下,转过来看着他。
王胖子被那双红眼睛盯着,腿有点软。“看什么看?没看过帅哥?”
蛇张开嘴,朝他咬过来。
王胖子往旁边滚,蛇头擦着他的肩膀过去,撞在墙上,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吴邪躲在一尊倒了的鼎后面,手电筒照着蛇。
他看见蛇身盘在干尸堆里,肚子鼓出来一块,像吞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在动,从蛇肚子里往外顶,一下一下的,蛇疼得直扭。
吴邪的手电筒照过去,是一个人形,从蛇肚子里往外爬,手先伸出来,青黑色的,指甲很长,然后是头,没有头发,光秃秃的,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张着,露出白森森的牙。
王胖子看见了,脸白得像纸。“这他妈又是什么!”
散了一地的干尸,像被什么东西召唤了,骨头重新拼在一起,站起来,朝他们走过来。
动作很慢,关节咔咔响,像生锈的机器,但很多,上百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王胖子一刀砍翻一具,骨头碎了一地,但那些碎骨头还在动,又拼回去,重新站起来。
“这他妈见鬼了!”
吴邪也被几具干尸缠住了,砍翻了又站起来,砍翻了又站起来,没完没了。
张起灵被蛇缠住了,蛇身把他卷了好几圈,越收越紧,他的脸涨红了,手里的黑金古刀还在砍蛇身,一刀一刀,鳞片飞溅。
黑瞎子冲过去,一刀捅进蛇的眼睛。蛇猛地甩头,把他甩出去,松开了张起灵。
张起灵从蛇身里滚出来,大口喘着气。
蛇瞎了一只眼,疼得直扭,尾巴乱扫,干尸被扫得满天飞。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嘶鸣,不是蛇的声音,像人的尖叫,尖利得能刺破耳膜。
王胖子捂住耳朵,吴邪也捂住了,黑瞎子咬着牙,血从耳朵里流出来。张起灵没捂耳朵,他听着那个声音,在找什么。
他听见了,不是蛇的声音,是从更深处传来的。
铃铛声。
很沉,很远,一下一下的,像寺庙里的钟声。
他循着那个声音往前走,穿过干尸群,走到墙边。
墙上有一道石门,很小,只容一个人通过,门上刻着一个铃铛。
他把手放在门上,铃铛声停了,蛇也不叫了。
他用力推门,门开了。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这边!”他喊了一声。
王胖子砍翻一具干尸,朝他那边跑。
吴邪也跟着跑,黑瞎子断后。
干尸追上来,张起灵站在门口,等他们跑进去了,一掌拍在门边的机关上,石门轰隆隆地关上。
干尸撞在门上,骨头碎了一地,被挡在外面了。
四个人靠在墙上喘气。
王胖子浑身是血,吴邪也好不到哪儿去,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黑瞎子后背撞伤了,每呼吸一下都疼。张起灵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呼吸也重了。
王胖子缓过劲儿来,看了看四周。“这是哪儿?”
手电筒照出去,是一条甬道,比刚才的窄,只容两个人并排,两边是石壁,光溜溜的,什么都没刻。
甬道很长,看不见尽头,空气很干,没有水潭边那种潮湿的腥臭味。
吴邪用手电筒照了照地面,有灰,很厚,但灰上面有痕迹,像有什么东西被拖过去了。
他蹲下来摸了摸,黏糊糊的,是血,还没干透。他站起来。“有东西刚过去。”
王胖子握紧匕首。“不会是那条蛇吧?”
张起灵摇头。“不是蛇,是别的东西。”
黑瞎子看着甬道深处,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往前走,王胖子跟在后面,吴邪和张起灵也跟上。甬道很长,弯弯曲曲的,走了快半个小时,还没到头。
王胖子走累了,扶着墙喘气。“这他妈什么时候是个头?”
吴邪也累了,但他没停,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甬道深处等着他们。
前面有光,不是手电筒的光,是幽幽的绿光,像鬼火。
王胖子汗毛竖起来了。“什么东西?”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甬道到头了,是一个石室,不大,中央摆着一具石棺,棺盖开着,绿光是从棺材里发出来的。
王胖子凑过去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一具女尸,穿着白色的衣裳,头发散着,脸保存得很好,像睡着了一样。
她的手里攥着一个铃铛,青铜的,小小的,发着绿光。
王胖子的手开始抖。“这……这是……”
张起灵把棺盖推上,绿光被盖住了,石室暗下来。“别碰那个铃铛。”
王胖子缩回手。“不碰不碰。”
他往后退了一步,踩到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个小孩的鞋,蓝色的,小小的一只。他捡起来,鞋还很新,像是刚丢的。
他攥着那只鞋,眼眶红了。“孩子在这儿。”
张起灵看了看石室四周,有一道小门,很矮,要弯腰才能过去。
门后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但能听见水声,滴答滴答的。
他弯腰钻进去,王胖子跟在后面,吴邪也跟上了,黑瞎子最后一个。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具石棺,棺盖盖着,安安静静的。
他转回头,钻进那道小门,往更深处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