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荣整理好联合公文，整装待发。
临行前，专门去了龙门客栈，见了抑恒社的所有成员。
严令他们立即进入收容所，安抚流民的负面情绪，鼓励他们全都参与到以工代赈之中。
众人被周荣训斥得一声不敢吭，纷纷羞愧地低下头。
待到周荣离开，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陆子恒身上。
“社长大才，你就是我们的楷模啊。”
“社长将来高中，必然是我大燕的国士无双啊。”
“那青阳神童陆子恒，给你提鞋都不配。”
“不见社长，如井底之蛙抬头窥月；见了社长，便如一粒蜉蝣见青天。”
“我等对社长的敬仰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好像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抑恒社的小黑粉们，纷纷露出近乎变态的狂热和崇拜。
他们简直就要被面前的“程怀弼”给迷死了！
看着自己这群粉丝，陆子恒也是一阵无语，“还不快去收容所做事？把事办好，才算是将功补过。否则，等周县令回来……你们懂的。”
陆子恒的威胁，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胆战心寒，牢狱就不是人待的地方。
尤其是那二十大板，把吴一白的屁股打得皮开肉绽，吓晕了好几个，他们可不想成为第二个吴一白。
所有人陆续离开，去了收容所，心里也暗暗发誓，要把事情办好。
目睹这一切，陆子恒使劲儿挠挠头，略显尴尬：就尼玛的荒谬，我竟然成了我自己的头号小黑粉！
欧阳靖也算是个可塑之才，去了收容所之后，给社员们分工明确不说，为了怕灾民生出祸端，还请来说书先生，给流民说书解闷。
也正因为亲眼见到了流民的无助，灵璧百姓的慌乱，欧阳靖等人也才知道，之前的行为有多愚蠢。
若不是“程怀弼”扭转乾坤，保不准会酿出多大的祸端。
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巨大的危机背后，也是一场莫大的机缘。
灵璧县，因此腾飞也说不定呢。
至于吴一白，被抑恒社的所有人员，全都选择性地忽视了。
程怀弼才是他们的社长，程怀弼才是他们的偶像！
………………
京城，孝文帝的日子也不好过。
数以万计的流民，不断从西北涌向中原腹地。
朝堂的气氛也变得诡异莫测，御史们更是哭天抹泪。
以卢师礼马首是瞻的喷子，对着孝文帝口吐芬芳。
“陛下，西北大雪，六部忙得不可开交。”
“松州城外，还有北凉五万精兵虎视眈眈，西北人心惶惶民不聊生。”
“自打陛下登基以来，各种灾祸层出不穷，您不觉得愧对历代先皇吗？”
“臣等恳请陛下罪己，昭告天下诉说你的罪状。只有得到上天的原谅，才能战胜这场灾害！”
孝文帝的脸色铁青，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咬牙切齿地看着这群御史，“朕没有错！凭什么罪己？”
“古往今来，凡是发生灾祸，历朝历代的皇帝都会罪己。臣等，请陛下罪己，还大燕国泰民安。”
一众御史齐刷刷地跪在地上，异口同声地呼喊着，“臣等，请陛下罪己！”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孝文帝狠狠一拍龙案，“朕，没错！朕，更没罪！”
然而，这群御史却把孝文帝的愤怒当成了耳旁风，甚至有人站起身，瞄准最粗的那根柱子，但凡皇帝不罪己，他们就要一头撞死在金銮殿上！
就在孝文帝骑虎难下之时，执勤郎禀报，“陛下，灵璧县令周荣带着联合公文进京，进献祥瑞，目前就在殿外等候。”
孝文帝长出了一口气，立刻挥手道，“宣周爱卿进殿！”
“陛…下…”
周荣拖着疲惫的身体，狼狈地进入金銮殿。
陆子恒已经把饭味道他嘴里了，必须抓住这泼天富贵。
所以，他一路快马，昼夜不停，就是要把身体给拖垮。
人瘦了一大圈不说，就连官服也严重皮损，一眼看去好像是穿了一件开裆裤。
一路上，随行的衙役都险些颠没了半条命，唯独周荣不一样，越难熬他就越兴奋。
孝文帝瞪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周荣，“爱卿，你这是……”
“陛下，祥瑞！祥瑞啊！”周荣连滚带爬地来到龙案下，双手高举联合公文，“臣在御史大人和知府大人的带领下，共计收容流民三万。无一人饿死冻死，无一人闹事！详细赈灾经过都记录在公文之中，请陛下过目。”
啊？
孝文帝面露疑惑。
小老弟，这牛逼吹得有点儿过火了吧？
历朝历代赈灾，都没人敢把话说得这么满。
可他最近被御史逼得寝食难安，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
谁承想，没等他开口，御史范特乔就厉声喝问道，“灵璧县令，你好大的胆子。无召进京，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
“下官无召进京，确实是死罪。”周荣认错的态度十分诚恳。
“既然知道是死罪，为何还要前来？”范特乔伸手一指周荣，“还不从哪里来回哪里去？金銮殿，不是你小小县令说来就来的地方。耽误了朝堂正事，诛你九族都不为过。”
孝文帝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拳头也攥得死死的：好好好，范特乔，你是非要逼朕罪已不可了？朕，记下你了！
“你还没完没了是不是？”周荣冷眼看向范特乔，“本官是代表三万灾民，进京献祥瑞的。怎么，偌大的朝堂，还容不下百姓对陛下的感恩之心了？”
孝文帝见状，嘴角忍不住露出满意的笑容：周爱卿，好样的，朕要栽培你，让你的路越走越宽！
其余想要发难，赶走周荣的御史，也全都懵逼了，他扣的帽子太大，没法反驳呀。
看来，想让皇帝罪己，再逼他嫁侄女的计划，要暂时搁浅了。
御史们相互对望，纷纷下定决心，但凡周荣所说的祥瑞不好，立刻就弹劾他。
范特乔也是明显一怔，但好在他是老牌御史，立刻反问道，“雪灾大难，流民遍野，你竟口口声声称为祥瑞，居心何在？”
“流民汇集灵璧，不仅积极主动地参与到以工代赈之中，还帮助凤阳府修葺河堤，他们说西北已经太苦了不能再让中原腹地的百姓也遭大难。”
周荣声音高昂，响彻整个金銮殿，“齐桓公葵丘会盟，尊王攘夷、共奉一主。流民们感念天子恩德，汇于灵璧，这就是祥瑞之兆，这代表陛下是天命所归呀！”
不是…
范特乔像是看傻逼一样看着周荣，就很想问他，葵丘会盟还他妈能这么理解吗？你确定你自己读的是圣贤书？
可问题是，祥瑞、民心、天命所归等词汇组合在一起，你就没办法去反驳。
因为你反驳了，就是在质疑皇帝的权威，反对百姓的心声。
这罪名可大可小，范特乔可不敢用脑袋去赌。
其余人也是啧啧称奇，周荣的诡辩漏洞百出，可你就是不能指名道姓的说出来，就尼玛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