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秋向来拿耍无赖的陈白没啥办法。
几番软磨硬泡之下,陈白终究还是要到了照片,心满意足的洗漱睡觉去了。
出租屋里。
瑶瑶正坐在茶几前写作业,忽地,听到门锁“咔嚓”转动的声音。
抬头就见看着很高冷的女生满脸疲惫的走进来,把鸭舌帽挂在衣钩上,弯腰换鞋。
然后和往常一样,在纤细白嫩的手上涂满医用消毒液,抹的很仔细。
这才准备去洗澡,换睡衣。
瑶瑶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一直知道姐姐有洁癖,而且很严重。连她这个亲妹妹都不怎么让抱的。
长发女孩缓步走向浴室,余光瞥到她,又一步步退回来。
“江星瑶。”
瑶瑶一听姐姐叫自己全名,就知道大事不好,怯生生地问:“怎么了?”
“怎么从医院回来了?”
见姐姐面色不善,瑶瑶连忙道:
“我乖乖输完液才出来的,骨穿也做完了!明天开学啊,我就提前回来了……”
“我是不是说过,你只要照顾好身体就可以?上不上学重要吗?退一万步讲,你这么聪明,也不需要去学校……”
瑶瑶不想再跟姐姐解释自己只是想过正常孩子的生活,因为每次说都会吵架。
只笑嘻嘻道:
“主要我想你了嘛。”
这也是实话。
长发女孩安静良久,随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都可以!”
瑶瑶见自己逃过一顿毒打,刚有些庆幸,瞳孔又猛的一缩——
姐姐手里,有捧玫瑰。
……完了。
姐姐有洁癖,从小到大就没收过别人送的东西。
这次收了,就说明……
从小和她相依为命的姐姐要被坏人骗走了!
姐姐这么傻!
那男生怎么下得去手的?!
瑶瑶目光逐渐涣散。
这,这就是自己加价卖花的报应吗……
可她还是卖的比其他人便宜啊。
长发女孩走到茶几前,把玫瑰放进花瓶里,小心翼翼的倒上水。
又把指尖沾湿,往花瓣上撒了一些,似乎是想尽可能让花活久一点。
瑶瑶见姐姐动作仔细,心更是凉了一半,小声问道:
“姐,这花……是不是男生送你的?”
女孩看了妹妹一眼,见瑶瑶满脸写着“姐姐要被坏人拐走了”的担忧,只好无语道:
“不是,我买的。”
瑶瑶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
可她还是觉得奇怪,这些年,姐姐就没给自己买过什么东西,怎么今天就舍得了?
而且这捧花她越看越眼熟,凑过去瞧了瞧,忽然发现自己拿来绑花的发圈还捆在上面……
难怪觉得眼熟。
这不就是自己卖给陈白哥哥那捧嘛!
她把花卖给陈白哥哥……
然后陈白哥哥又送给了她姐姐?!
怎么会有这种事!
“不可能!”她站起身,大声道,“一定是男生送你的!”
女孩神色不变:“就是买的。”
瑶瑶伸手指着姐姐:“你骗人!”
女孩双手抱在身前,朝她歪了歪头:“你怎么这么确定?”
“我……我不确定。”
她不敢说自己今天没有乖乖治疗,偷偷跑出来卖花了。
不然屁股也要开花的。
她,她可不是怕了姐姐噢!
主要是既然送花的人是陈白哥哥,那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因为已经深夜,所以晚饭只是简简单单的两碗面。
趁姐姐专心吃饭,瑶瑶从房间拿了条裙子出来,这是之前逛街的时候,姐姐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没舍得买那条。
说起来,还多亏陈白哥哥把所有花都买了,不然钱根本不够。
“姐姐,生日快乐!”
“……谢谢。”女孩看到裙子,神情变得愈发呆滞,“不过你哪来的钱?”
“偷偷攒下来的!喜欢吗?”
“喜欢啊。”女孩脸上泛起浅笑,伸手把她嘴巴捏成O型,柔声道:“不过下次不要再买这么贵的了,这钱我可以给你多做几顿排骨。”
“好~”
瑶瑶说完,犹豫半晌,又问道:“姐姐,你手里还有多少钱?”
女孩没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拿出手机,轻声问:“要多少?”
“老师让自愿买几套试卷,我觉得我不用买,我都会做……”
“……还是买吧,不能太特立独行,会被欺负。”
女孩说着,悄悄把想买很久的衣服,在备忘录里删掉。
她一直有记账的习惯,顺带把将来想买的东西和价格,提前记在上面。
一个人带着妹妹生活,不精打细算,是活不下去的。
见妹妹神情依旧复杂,她继续问道:
“还有别的事?”
“医药费……”
瑶瑶抬眸,悄悄看了姐姐一眼,小心翼翼道:
“要不算了吧?我不想治了。”
“……”
“姐?”
“如果你想挨揍,就继续说。”
女孩回过神,递过去一个再说我就揍你的眼神,低头又开始删除。
突然发现,她想买的那些东西,已经一个都不剩了。
还待在备忘录里的,只剩想给江星瑶买的几身衣服。
以后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不要再记了。
这几年加了又删,删了又加,最后什么都没买过。
“姐,旁边房间租出去了。”
“……男生女生?”
“男生。”
女孩想叹气,看到妹妹在面前,又忍住了。
也没得选。
要怪就怪自己穷。
她只无奈道:“以后衣服在我们房间晾,不要拿出来。”
瑶瑶倒觉得无所谓,毕竟陈白哥哥人很好的。
“那样干的很慢啊,我是小孩子,没关……”
“那也不行。”
“喔。”
“明天开学,我学校事情比较多,以后你每天放学回来的时候,记得帮我给花换下水。如果这花提前死了……”
女孩说着,朝瑶瑶微笑一下。
“我就跟你算从医院偷偷跑出来的账。”
瑶瑶沉默半晌,气得一拍桌子,谴责道:
“江星澜!”
“难道这花比你妹妹还重要吗!”
“没。”
江星澜垂眸,语气莫名有些失落:
“我就是,不想让它太早死掉。”
杭城实在太大了,大到不可能再见到那个人。
至少……这捧花,她想尽可能再多看几眼。
听到这话,瑶瑶瞧了瞧茶几上那捧莫名又回到自己手里的玫瑰,又转头,瞧了瞧暂时还没人住的那个房间。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顿打……自己好像肯定逃不掉。
意识到自己注定会挨揍之后,瑶瑶反而释怀了,吃完饭躺到床上,倒头就睡。
夜渐渐深了。
江星澜给妹妹盖好被子,悄悄走到阳台,没有开灯。
和这边不同,对面阳台依旧亮着暖色的灯,一家四口在客厅打打闹闹,逗弄才学会走路的那个女孩。
夜晚阳台格外的冷,女孩披着外套,像雕塑般立在那里,双目无神。
压力大的时候,只能想办法排解。
而她排解压力的方式,就是悄悄看着别人阖家欢乐,回忆自己父母还在时的日子。
她已经很久没梦到过妈妈了。
上次还是去年累到生病,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看到妈妈坐在床边,眼眶含泪的看着她,撩起她脸侧碎发,柔声问她怎么没有买药。
她在妈妈怀里一个劲地哭,她想说自己这些年活的很痛苦,一年比一年痛苦。
装作大人太累了。
照顾妹妹太累了。
偏偏妹妹生了病,连妹妹能陪她的日子都眼看着开始倒计时。
想问妈妈自己到底该怎么办。
后来,梦醒了,终究没舍得开口。
怕妈妈担心。
……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阳台的灯忽地灭了。同样熄掉的,还有女孩那短暂又缥缈的幻想。
想起今天是自己生日,女孩双手并拢,少有的许了个愿望。
反正也没人看见,反正也不会实现。
片刻后,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转身,默默回了房间。
明天还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