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客厅里的众人面面相觑,刚刚电话里的哭闹声、斥责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大家心里都猜出了七八分真相,可事关江家内部决断,谁也不敢贸然开口,生怕引火烧身。
“你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思琪打来的?!”
江慧萍见江铭德垂着眼一言不发,心底的焦急瞬间翻了倍。
被姑姑这么步步紧逼,江铭德再也没法装傻沉默,只能硬着头皮回道:“是,姑姑,确实是思琪打来的。”
“她打电话过来做什么?是不是跟富国断绝关系的事有关?”
江慧萍听到肯定答复后,连忙追问。
“嗯。”
江铭德沉重地点了点头,把事情全盘托出:“刚刚思琪给我打电话,说父亲让管家把她的东西全都打包扔了出来,还禁了她的门禁,从今往后都不准她再踏进家门一步。”
“什么?!”
江慧萍猛地惊呼出声,脸上瞬间布满焦急与怒火:“富国真的这么做了?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就因为这么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把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赶出家门,他到底还配当一个父亲吗!”
话音未落,她便急冲冲地朝书房走去,似乎想找江富国当面对质、讨个说法。
“慧萍,你干什么呢?快站住!”
一旁的高义良见状,连忙拉住妻子的手腕:“老爷子和大哥还有富国他们在里面商议事情,你可不能这么莽撞闯进去,万一冲撞了老爷子,惹得他大发雷霆,到时候事情更没法收场!”
“大发雷霆?思琪都被赶出家门了,你还在管老爷子会不会生气?”
江慧萍怒视着丈夫,拼命挣扎着手臂,想要挣脱他的束缚。
“慧萍,你到底想做什么?”
高义良眉头紧皱,死死盯着妻子的脸庞,沉声道:“你只是思琪的姑姑,又不是亲妈,富国这个当父亲的都做了决定,你一个当姑姑的管这么多干嘛?”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妻子有些不对劲。
之前妻子处处维护江思琪,还能用姑侄感情深厚搪塞,可眼下这副要跟亲弟弟拼命的架势,早已远超普通的姑侄情谊。
天底下,哪有人会为了一个养侄女,不惜跟自家亲兄弟撕破脸皮啊。
“我......”
感受到丈夫异样的目光,江慧萍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她慌忙看了丈夫一眼,强撑道:“我就是觉得思琪太可怜了,她从小娇生惯养,没吃过半点苦,现在无家可归,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万一在外头出点什么事,那可怎么得了啊!”
“你真是因为这个,才这么关心思琪的?”
高义良眼底的疑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不然还能是什么?!”
江慧萍慢慢平复了心绪,脸色一沉,直接倒打一耙:“你不会是想当着这么多孩子、还有长辈的面怀疑我吧?怀疑我和思琪之间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
“慧萍,我可没这个想法,你别胡乱揣测。”
高义良一听这话,瞬间察觉到在场晚辈、还有老太太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于是连忙否认。
他心里确实对妻子的反常举动充满怀疑,可眼下这么多人在这,有些话实在不好公开说。
“你就是喜欢琢磨一些有的没的,净胡思乱想。”
江慧萍顺势松了口气,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老太太,语气带着恳求:“老太太,您就发发善心,帮帮思琪吧,她一个小姑娘,真的太可怜了,不能就这么被抛弃啊。”
“唉,慧萍,你就别为难老婆子我了。”
老太太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既然富国做出了这个决定,那必然是得到了老爷子和富民的同意,老婆子我在家本就做不了主,就算想帮,也没法开口反对啊。”
“没法反对?所以你们就要眼睁睁看着思琪流落街头、无家可归吗?”
江慧萍声音拔高了几分,神色越发急切。
“慧萍,既然你这么爱护思琪,要不你直接把思琪领回家照顾?这样你也不用天天担惊受怕,也能守着她、看着她。”
老太太淡淡开口,一句话直接堵了回去。
“我?如果可以我当然愿意......”
江慧萍刚想点头,但突然想起丈夫就在身边,于是急忙改口:“老太太,您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思琪是富国的女儿,我一个当姑姑的贸然把人带回家,传出去像什么话?况且我家里还有启明他们,把思琪带回去,实在是不方便,也不合适。”
“既然你自己都觉得不方便、不合适,那就别再揪着这件事不放,反复纠缠了。”
老太太被缠得有些心烦,连演都懒得演了:“你放心,老头子和富国都不是冷血狠心的人,做事留有余地,思琪不会流落街头,更不会活活饿死,用不着你这么操心。”
“行行行,合着我这个一心一意为思琪着想的人,到最后反倒成了恶人了!”
江慧萍气得脸色发白,当即就放了狠话:“你们不管她,我这个当姑姑的管,我可不像你们这么冷血,能看着孩子受苦!”
说完,她立刻转头看向一旁的江铭德:“铭德,刚刚思琪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她现在在哪里?赶紧把地址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找她!”
“姑姑,思琪说她被拦在别墅门口,进不去家门,现在应该还在别墅那边。”
江铭德不敢有丝毫迟疑,如实回道。
“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找她。”
江慧萍当即应了一声,然后拎起包就朝庭院外走去。
看着妻子匆匆离去的背影,高义良眉头紧锁,思虑片刻,还是转头对着老太太躬身说道:“老太太,您也知道慧萍的性格,向来冲动莽撞,我怕她一个人过去再惹出别的乱子,我跟着过去看着她点,免得她乱来。”
“去吧去吧,跟上之后,看好她,千万别让她一时冲动闯祸。”
老太太疲惫地挥了挥手,答应下来。
“嗯嗯,我明白。”
高义良连忙点头,大步追了出去。
等两人彻底离开,老太太脸上的倦意再也遮掩不住。
她本就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再被今日这一连串风波折腾,早已到了极限。
一旁的大伯母温秀兰看在眼里,连忙上前轻轻扶住老太太的胳膊,语气关切地问道:“妈,您是不是累了?要不我扶您回房间躺下休息一会,思琪的事有富国他们处理,肯定能安排妥当,您用不着费心操劳。”
“是有点累了,身子扛不住了。”
老太太缓缓点头,随即转头看向一旁的江逸,语气放缓了几分:“小逸,你先在客厅坐着休息一会,你爸他们商议完事马上就出来,老婆子我先回房歇一会。”
原本一直置身事外、静静看着这场闹剧的江逸,闻言立刻收敛了眼底的冷淡,神色恭敬地回道:“嗯,奶奶您放心去休息吧,客厅里有大哥和大姐她们陪着,我没事的。”
“好,要是觉得无聊,或者有什么想吃想喝的,直接跟思瑶她们说,她们从小在大院长大,各处都熟悉。”
老太太又柔声叮嘱一句,才被大伯母搀扶着进了内室。
随着老太太离去,客厅再度陷入死寂。
唯有江铭德僵坐在沙发上,一脸沉重。
江思琪被彻底赶出家门、剥夺一切的下场,真真切切吓破了他的胆。
直到此刻,他双腿仍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满心都是后怕。
通过这事,他彻底看清了一个残酷真相。
江富国既然能对养了二十多年的江思琪如此决绝,那对他这个养子,恐怕也不会有多少宽容。
日后若真要对他下手,以他如今的处境,根本无力反抗。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江铭德死死握紧拳头,心底疯狂盘算:“再这么被动下去,我的处境只会愈发艰难,迟早被彻底踢出江家,我必须找到一股足够强的力量护住自己,保住现在的身份地位,只有这样,才能躲过这场危机,否则,我迟早落得和思琪一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