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你们殿下如何?”
时芙一怔,她不知道老夫人为何要突然这样询问。
不过在主家面前,时芙不敢撒谎。
于是她垂了头,老实开口:“殿下慈悲,奴婢感激涕零。”
裴老夫人闻言一顿。
她眼前浮现出裴执玉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慈悲?
若是他慈悲,天底下怕是没有恶人了。
就连她这个做娘的,面对自己的亲生孩子。
竟也时而会为他的冷情而发怵。
这丫头只怕没与他接触过,才说出了这样的话。
裴老夫人缓慢的闭了眼睛。
罢了。
她这个儿子眼高于顶,看不上嫁过人的寡妇。
哪怕只是叫她生个孩子。
……还是别提了,免得他生厌。
裴老夫人想着,无奈叹了一口气。
“既然你手艺好,日后便时常带着雪舟来我院中用膳吧。”
想起刚才被裴雪舟紧紧拽着的手。
裴老夫人觉得他也并不是从前那样无法无天……
时芙闻言,心上一喜。
她急忙行礼,正要开口说些好听话。
话还未说出口,却听屋外突然传来了惊慌失措的惊叫——
“不好了不好了!两个公子掉到湖里去了!”
郑时芙一惊。
她错愕抬头,便见裴老夫人已经扶着嬷嬷的手,匆忙从软榻上起身。
又急急赶了出去。
屋外雪又下大了,湖面上结了冰。
时芙瞧着外头的鹅毛大雪,脑子都白了起来。
她冒着雪赶到湖边,便瞧见两个小孩在冰湖里扑腾。
寒冬腊月的。
冬日衣裳穿得厚重,现下吸了水,衣裳便越发的沉了。
湖里的小孩扑腾着扑腾着,便有些失了力道,逐渐的没动静了。
时芙只觉得耳畔是嗡的一声响。
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梧桐院内的小厮陆续跳进湖里。
破开冰,又艰难的往两个小孩的方向游去。
裴老夫人几乎有些站不稳了。
她紧紧搀着嬷嬷的手:
“再去几个人,快些把茂哥儿捞出来!再来几个人去寻太医!”
“怎么回事!怎么好端端的两个人都落入了湖里!”
一旁的素梅脸色发白的朝着裴老夫人跪了下来。
她泪眼婆娑,声音都发着抖:“老夫人,是雪舟公子,是他因为几句口角,直接把我们公子踹进湖里。”
“奴婢想要阻拦,却见雪舟公子自己也失足掉了下去。”
裴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是雪舟?!”
郑时芙猛地抬起头,她错愕的盯着素梅的脸:“不,不可能!”
“小公子绝不会做这种事!”
素梅咬牙看着她,泪就这样滚了下去:“是我亲眼看见的,难道还有假吗?”
“你将小公子管教成这样,早干什么去了?”
时芙对上她的视线,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她不相信素梅说的话。
她觉得小公子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多时,下水的小厮便急忙抱着人上了岸。
时芙心头一紧,急忙跑到岸边,才瞧见小厮怀里抱着的是裴丰茂。
裴丰茂浑身湿漉漉的,脸色发白。
裴老夫人急忙上前,脱掉了身上的斗篷,又紧紧将他揽在怀里。
“丰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夫马上就来,快睁开眼看看祖奶奶!”
接着,小厮抱着裴雪舟上了岸。
时芙从小厮怀里接过小公子时,就觉得他浑身淌着书。
沉的几乎是抱不动了。
衣裳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头发湿透结冰,一缕缕粘在额头。
时芙紧紧将他揽在怀里。
整个人冻得就像是冰坨一样。
“小公子……小公子……”
时芙抖着嗓音唤他。
怀里的小孩小脸冻得发僵,听见她的声音,哆哆嗦嗦想要回应。
可他意识模糊、牙关打颤、浑身剧烈哆嗦,嘴唇发紫说不出话。
岸边的风大,他整个人被风一吹。
脸颊,睫毛都结一层白霜小冰碴。
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郑时芙呼吸一顿,脸都吓白了。
“老夫人……老夫人!小公子看着不好,院里是否有斗篷为他遮遮风——”
她说着,仓皇抬起头。
却迎面而来一道耳光。
啪得一声响。
时芙只觉得眼前一白。
她抱着裴雪舟,整个人被打的跌到了地上。
脸颊一开始还感受不到痛。
只能听见耳朵嗡嗡地响。
整个人都被打懵了过去。
时芙怀里紧紧搂着小公子没松手,茫然的抬起头。
只看见三夫人梁氏怒气冲冲的站在她的面前。
“你管不好你的主子,让他犯下了这样的事情……”
她疾言厉色的声音就像是隔着一层膜。
嗡嗡地叫时芙有些听不清了。
口腔里漫出一股血腥味,那大概是血。
她只觉得脸颊的疼痛慢慢浮了上来。
麻麻的,胀胀的。
让时芙的脸蛋都发起了僵。
梁如云说完这话,便又是抬手,想要再给时芙一个耳光。
“如云!先等大夫瞧了看看!”
裴老夫人听见那记耳光,抬头喝了一声。
梁如云这才停下了手。
她猛地上前,将裴丰茂揽在怀里,嗓音都发起了抖。
“若是茂哥儿有什么事情,我便要叫你赔命!”
时芙抖着身子往怀里看,只觉得怀里的小人是越来凉。
裴雪舟的面上没了血色。
嘴唇逐渐发起了紫。
天上的雪越发的大了,可小公子连一身挡风的衣裳都没有。
身上浸了水的冬衣几乎冻成了冰。
……等不来太医了。
郑时芙想着,咬着牙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搂紧怀里的小公子,便跌跌撞撞的往锦绣堂跑。
翠翠听见门口的动静,慌乱的出门时。
看见的就是时芙浑身颤抖的模样。
大雪纷飞。
她的脸色苍白,眼眸凄楚。
姣好的脸颊此刻高高肿起,嘴唇被血染成了红色。
她的衣襟敞开,小公子浑身湿淋淋的,被她裹在怀里。
鬓边的发丝被风雪吹得散乱,霜雪落在她的肩头。
单薄的身子在漫天大雪中摇摇欲坠。
翠翠一时间慌了神。
“时芙,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时芙抖着嗓子道:“殿下呢?”
她有些六神无主。
脱口而出的便只有这句。
“……快些去求殿下为小公子寻来大夫。”
翠翠看了时芙一眼,什么都没多问。
她咬紧牙关便连忙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