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如玉将覆于面上的鬼王面具缓缓取下。
烛火暖光毫无遮挡地落在她的面庞,完整展露在廊下众人眼前。
大少夫人抬眸望过去,视线刚触及那张脸,瞳孔便骤然放大,眼睫定在半空,呼吸骤然滞涩。
老管家本攥着拳守在大少夫人身侧,目光扫过颜如玉真容的刹那,眉头松开,眼底翻涌的戾气尽数被惊愕取代,双唇微张,喉间溢出惊讶轻呼。
二人的目光死死黏在颜如玉脸上,一寸寸扫过她的眉眼、鼻梁、唇形,每一处轮廓,都与大少夫人分毫不差。
如同同一个模子精准刻出。
世间竟有这般相似的两张脸,相似到让人分不清眼前之人,究竟是另一个自己,还是镜中倒映的虚影。
小翠儿扶着大少夫人的手臂,看清颜如玉的模样,指尖一颤,下意识松开大少夫人衣袖,一声惊呼脱口而出。
“你……你怎么和我家夫人长得一模一样?”
颜如玉目光平静扫过三人神色,大少夫人眼底的惊涛骇浪,老管家眼底的难以置信,皆无半分伪装。
她能清晰感知,二人的错愕源于未知,而非刻意逢迎。
大少夫人喉间微动,想要开口,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活过的二十余载,从未见过与自己容貌全然相同之人。
老管家比大少夫人多几分江湖阅历,惊愕褪去少许,心底瞬间升起警惕。
他不动声色挡在大少夫人身前,目光沉沉锁住颜如玉,语气带着戒备:“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会与我家夫人生得一模一样?”
他的声音平稳,周身气息收敛,只待颜如玉稍有异动,便会立刻护着大少夫人退避。
颜如玉没有回应。
大少夫人被定住心神,抬手轻按老管家的手臂,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惊惶,对着颜如玉微微颔首:“姑娘不如进屋说话。”
颜如玉颔首,没有推辞。
屋内烛火更盛,暖光铺满厅堂,众人依次落座。
对面主仆三人的目光皆落在颜如玉身上,带着探究、疑惑、未散的惊悸。
大少夫人平复心绪后缓缓开口,语气迟疑:“自我记事起,便是家中独女,父母待我视若珍宝,从未提及我有同胞姐妹。不知姑娘你,究竟是何来历?”
她实在想不通,世间怎会有这般巧合,一张全然相同的脸,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
颜如玉淡淡开口:“我知道,我与你,并非姐妹。”
一句话,让大少夫人再次愣住。
不是姐妹?
那为何会生得一模一样?
若是陌生人,这得是什么样的机缘?
她心头的疑惑更甚,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喜该忧。
喜的是对方并非何家安排的人手,忧的是这容貌背后藏着的未知,让人满心不安。
颜如玉目光平静,继续说道:“我自幼在京城长大,随夫嫁到幽城。
此次前来重州,并非偶然,的确是为了你。”
“为了我?”大少夫人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指尖攥紧,眼底满是不解,“我从未踏足京城,也不曾去过幽城,与姑娘素未谋面,无半分交集,不知姑娘找我,所为何事?”
她的声音带着忐忑,何家的阴私尚未了结,眼前又出现这般诡异之人,实在猜不透对方的意图。
老管家也绷紧心神,目光盯着颜如玉。
颜如玉看出二人的不安,语气放缓:“我有一位挚友,游历四方,之前前途经重州,无意间撞见你被何家深夜草草下葬之事。
她看清你的脸,亦是万分惊讶,知晓此事蹊跷,便立刻写信传信于我,让我前来重州,寻你一问。”
大少夫人闻言,眼底的疑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恍然。
原来是这样。
并非何家派来的人,并非冲着她与孩儿而来,只是友人撞见,传信告知。
这般说来,倒也合情合理。
她心头的巨石稍稍落地,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眼底的惶恐淡去少许。
颜如玉继续道:“至于重州后续发生的种种,皆是我来到此处后逐步查清,亦出乎我最初的意料。”
听她这般说,大少夫人与老管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一丝释然。
只要不是何家的人,不是来追究罪责,不是来伤害他们,便好。
老管家紧绷的身体放松少许,却依旧没有放下警惕。
他上前一步,对着颜如玉拱手:“既然姑娘并非何家爪牙,那不知姑娘此番找我家主子,意欲何为?
总不会,只是为了见一见与自己容貌相同之人吧?”
霍长鹤坐在颜如玉身侧,闻言抬眸,冷冽的目光扫过老管家。
那目光不含情绪,却带着极强的威压,如同寒潭深水,沉沉压在老管家身上。
老管家只觉周身空气一滞,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他硬着头皮沉声道:“我并无恶意,只是要确保我家主子与小公子,不会受到半分伤害,别无他意。”
颜如玉看向老管家,语气平淡:“何家的阴私,我们此前已查清一二。
魏安挖开何二的坟,我们当时,亦在场。”
老管家一怔,眼底闪过惊讶:“你们也在?”
他本以为魏安挖坟,只是痛恨何二的人,或者被他害过的孕妇家属所为,没想到眼前这两人,竟亲眼目睹。
颜如玉颔首:“魏安的行踪,我们比你们清楚。”
老管家心头一动,连忙追问:“那魏安现在何处?
此人是何家的走狗,亦非善类!”
霍长鹤薄唇轻启,声音冷冽,不带半分温度:“在何二的棺材中。”
一句话,如同惊雷,在屋内炸响。
大少夫人刚端着茶杯,闻言指尖一颤,杯盖轻磕杯沿,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眸,眼底满是惊骇,不敢置信地望着霍长鹤。
老管家更是瞳孔微缩,脚步下意识往后轻退半步,后颈泛起一阵凉意。
魏安……在何二的棺材里?
那个挖开何二坟墓的人,最终竟死在了何二的棺材中?
老管家难以置信,他隐约觉得,魏安的死,恐怕和眼前这两位,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