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办事利索,第二天下午,他就给我打了电话。
“孙磊想见你。”
“在哪?”
“县城,老地方。你来的时候小心点,别让人跟着。”
晚上,我开车去了县城。老周说的“老地方”是一家茶馆,在县城北边的一条巷子里,门面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找不到。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孙磊已经在了。他坐在角落里,右手还缠着绷带——上次被我拧伤的手腕没完全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东西——不是凶狠,是不安。
“坐。”老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自己坐到柜台后面去了。
我在孙磊对面坐下。
“你想说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你真的能让我立功?”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不是我说了算,是警察说了算。”我看着他,“但你要是能提供证据,证明是赵军收了钱来打我的,证明那个目击证人是假的,你就算立功。”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你没得选。”我说,“赵军被抓进去,他上面的人保他出来了。你呢?有人保你吗?”
“如果进去了,你老婆怎么办?”
这条才是击溃他的关键,因为老周告诉我,孙磊的老婆正大着肚子,估摸着就快生了。
孙磊沉默了。
“赵军收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知道。五万。”
“你拿了多少?”
他低下头。“三千。”
“三千块,你就帮人卖命?”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被人当枪使了。赵军拿了大头,出了事他有人保。你呢?你进去了,谁会管你?”
孙磊攥着缠绷带的手:“你要我做什么?”
“你手上有没有证据?录音?转账记录?什么都行。”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手机。“赵军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录了音。他说是有人花钱买你,让你以后不敢再出头。还说那个目击证人是他们安排的,叫刘伟。”
我的心跳加速了。
“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我怕。”他低着头,“赵军说,我要是不听话,他在外面的人不会放过我。”
“现在不怕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你被关进去的那天晚上,赵军请我们喝酒。他说他上面的人说了,这个案子翻不了,林远就是打人的那个,谁来了都没用。”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怕。不是因为赵军,是因为他上面的人。”
“谁?”
“我不知道。赵军从来不提名字,只说‘孙总’。”
孙总,我开始回忆自己得罪的人里面都有谁姓孙。
我拿着孙磊的手机,连夜赶回了滨海。赵暮在办公室等我,听完我的话,把手机里的录音导了出来,听了一遍。
“够了。”她站起来,“有了这个录音,赵军翻供也翻不回去了。那个假证人刘伟,也可以抓了。”
“那个‘孙总’呢?”
赵暮看着我。“孙磊不知道是谁,赵军也不说。但有了这条线,我们可以往上查。”
“要多久?”
“不知道。”她的声音很平,“但至少,你的案子能翻过来了。”
第二天,赵军再次被抓。光头、瘦高个也跟着进去了。假证人刘伟被传唤。孙磊因为主动提供证据,被认定为立功,从轻处理。
魏副所长被停职调查,行车记录仪的内存卡,技术科还在修复,但已经不重要了。孙磊的录音,比视频更有力。
赵暮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库房里搬货。
“师兄,案子结了。赵军他们承认了,是有人花钱雇他们来打你,那个目击证人是假的。你是正当防卫,没有任何问题。”
“那个‘孙总’呢?”
“赵军说他不知道是谁,钱是赵三江安排的,赵三江在看守所,不开口。”
“所以还没完。”
“对,还没完。”
我挂了电话,继续搬货。赵军又进去了,光头进去了,瘦高个进去了。那个匕首男——孙磊——因为反水,从轻处理,但孙总还在外面。
晚上,秦红叫我去了她家。
她做了一桌子菜,这次不咸了,也不糊了。西红柿炒鸡蛋刚好,红烧排骨软烂入味。她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
“林远。”
“嗯。”
“听说你的案子结了?”
“结了。”
“谁在背后搞你?”
“不知道,还在查。”
她沉默了一会儿。“林远,你这次被关进去,怕不怕?”
“怕。”
“怕什么?”
“怕留案底,怕丢了工作。”我放下筷子,“怕我妈知道了难过。”
秦红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站起来,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林远,你记住了。不管出什么事,红颜是你的后盾。我也是。”
“红姐,你不怕我连累你?”
“怕。”她笑了,“但我更怕你出事。”
那天晚上,我在秦红家吃了饭,喝了酒。她送我出门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林远。”
“嗯。”
“你以后别再一个人扛了。有什么事,跟我说。”
“好。”
她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温柔,也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坚定。
我开着车,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手机震了。赵暮的消息。
“师兄,孙总那条线,我会继续查。你自己也小心。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好。”
我放下手机,踩下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