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芬被董成刚拽出门,一肚子的火没处撒。
院墙外面围着好几个看热闹的村民,正对着老屋指指点点。
王桂芬眼珠子一转,猛地挣开董成刚的手,冲着人群大声嚷嚷:“看什么看。”
“董青松那小兔崽子就是走了狗屎运,水库里全是鱼,一网下去就是好几百斤!”
“桂芬嫂子,真有那么多鱼?”村东头的刘结巴瞪大眼睛。
董成刚一看老婆这架势,也反应过来,跟着煽风点火:“那还有假?我们亲眼看见的,满满一船!”
“明天我们二房就带网去捞,谁捞着算谁的!”
这话一出,人群炸了锅。
几十块钱的诱惑太大了,这年头谁家不缺钱?
村民们互相看了一眼,连热闹都不看了,撒丫子就往家跑,翻箱倒柜找渔网找木盆,生怕去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堂屋里,董青松把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嘴角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水库底下连着暗河,水深得很,鱼群全聚集在七八米深的深水坑里。
没有探鱼器定位,没有加重铅坠的自动沉底网,靠村里那些破麻网和竹筐,能在水面上捞着几根水草就算祖坟冒青烟了。
随他们折腾去,冻出个好歹来也是自找的。
院外清净了,屋里的气氛却有些沉闷。
董成勇蹲在门槛边,手里捏着旱烟袋,吧嗒吧嗒抽得直叹气。
刚才亲弟弟那番话,还是戳中了他这个老实人的软肋。
董青松走过去,拧开刚买的西凤酒,倒了满满一盅,递到董成勇面前。
“爸,还惦记二叔刚才的话呢?”
董成勇接过酒盅,手有点抖:“青松啊,再怎么说,那也是你亲爷爷亲奶奶。”
“咱现在吃香喝辣,他们……”
“爸,您心疼他们,他们心疼过您吗?”董青松拉过一条长凳坐下,语气平静,却字字扎心。
“前年冬天您去山上砍柴,滑了一跤闪了腰,疼得下不了地。”
“二叔在干嘛?他在镇上割肉包饺子,给您端过一口热汤吗?”
董成勇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董青松没停,继续往下说:“分家的时候,二叔霸占了新盖的大瓦房,把咱们一家三口赶到这漏风的破屋。”
“他们当时怎么不提养老的事?”
“要不是我今天运气好捞了点鱼,换了点口粮,咱们今晚就得喝西北风!”
董成勇握着酒盅的手越收越紧,指关节泛白,眼眶憋得通红。
李湘在旁边听得直掉眼泪,一把夺过董成勇手里的旱烟袋摔在地上:“成勇,儿子说得对!”
“以前我忍着,是怕惹老人不高兴,可他们根本没把咱们当一家人!”
“今天桂芬来抢肉,你要是再护着他们,这日子我就不过了!”
董成勇深吸了一口气,仰头把那盅西凤酒灌进喉咙。
辛辣的酒液顺着食道烧下去,像是一把火烧断了他心里最后那点迂腐的念想。
“啪!”董成勇把酒盅重重磕在桌上,猛地一拍大腿。
“成,爸想通了,这些年,是爸对不住你们娘俩。”董成勇抬起头,眼睛里多了几分血丝。
“以后这家,你说了算,爸都听你的!”
董青松笑了。这才是他想要的结果。
只要老爹立起来,以后二房再想来吸血,门都没有。
“妈,把肉切一块,晚上咱们吃红烧肉。”董青松站起身,顺手从案板上拿了根草绳,穿起一条五六斤重的大草鱼。
“你这又要去哪?”李湘刚擦干眼泪,赶紧问。
“去趟知青点,给朋友送点东西。”
董青松提着鱼出了门。
前世他最落魄的时候,村里人都躲着他走,只有下乡的女知青陆青儿偷偷塞过他两个杂粮馒头。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知青点在村子最西头,是个破旧的四合院。
董青松走进去的时候,陆青儿正蹲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洗衣服。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两条麻花辫搭在胸前,白净的脸颊被秋风吹得微红。
“青儿知青。”董青松喊了一声。
陆青儿抬起头,愣了一下,赶紧在围裙上擦干手站起来:“董青松?你怎么来了?”
董青松走过去,把手里的大草鱼递过去,又从兜里摸出一个牛皮纸包,里面装的是他在空间里拿的大白兔奶糖。
“今天去水库捞了点鱼,给你拿一条尝尝鲜,这糖是顺道买的。”
陆青儿吓了一跳,连连摆手,身子直往后躲:“这不行,这鱼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糖你拿回去给家里人吃吧。”
“拿着吧,之前你帮过我,这就当是谢礼。”董青松不由分说,直接把鱼和纸包塞进她洗衣服的木盆旁边。
陆青儿看着那条肥大的草鱼,又看看纸包里露出的大白兔奶糖,咬了咬嘴唇。
这年头,谁家能随便拿出这么金贵的东西。
她抬头看向董青松,正好瞥见他袖口上破了个大口子,里面的破旧棉絮都露出来了。
“那谢谢你。”陆青儿声音很小,脸有点红:“你袖子破了,要不你把衣服拿来,我帮你缝缝吧,我针线活还行。”
董青松瞅了一眼袖口,爽快答应:“行,那我回去拿。”
两人正说着话,旁边正屋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男知青杜鹏黑着一张脸走了出来。
他死死盯着陆青儿盆边的鱼和糖,眼里的酸水都快溢出来了。
杜鹏一直暗恋陆青儿,平时连句话都搭不上,现在看到陆青儿居然主动要给董青松缝衣服,嫉妒得五官都扭曲了。
“董青松,你一个贫下中农,跑这来耍什么流氓!”杜鹏指着董青松的鼻子,扯着嗓子就骂。
“拿条破鱼就想搞破鞋?信不信我去公社举报你们乱搞男女关系,把你们抓去游街!”
这话太恶毒了,在这个年代,一旦被扣上乱搞男女关系的帽子,这辈子就毁了。
陆青儿脸刷的一下白了,急得直跺脚:“杜鹏,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们清清白白的,你别血口喷人!”
董青松停下脚步,转过身,他没说话,只是几步走到杜鹏面前。
杜鹏比董青松矮了半个头,被他身上那种煞气一冲,吓得倒退了一步。
“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杜鹏色厉内荏地喊着,腿肚子却在打转。
话还没说完,董青松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杜鹏的衣领。
手臂肌肉暴起,单手就把杜鹏整个人提得双脚离地!
“呃。”杜鹏顿时喘不上气,双手拼命扒拉董青松的胳膊,脸憋成了猪肝色,两条腿在半空中乱蹬。
“你刚才说,你要举报谁?”董青松盯着他。
“放……放开。”杜鹏彻底吓尿了。他在城里就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书呆子,哪见过这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主。
“我警告你,嘴巴放干净点。”董青松手腕猛地一用力,将他拉近,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狠劲。
“再让我听见你满嘴喷粪,我把你满口牙全敲下来,塞进你肚子里。”
说完,董青松手一松,直接把杜鹏扔在地上。
“砰!”杜鹏摔了个狗啃泥,捂着胸口剧烈咳嗽,鼻涕眼泪流了一脸,连个屁都不敢放。
董青松拍了拍手,转头对陆青儿笑了笑:“我回去拿衣服。”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知青点的院子。
陆青儿看都没看地上的杜鹏一眼,端起木盆也回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杜鹏一个人。
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泥土。看着董青松离开的方向,杜鹏的五官扭曲在一起,牙齿咬得咯咯直响。
“董青松,你个泥腿子敢打我。”杜鹏眼神怨毒,转身冲回自己的屋子。
他一把拉开抽屉,翻出信纸和钢笔,恶狠狠地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
“举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