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福晋身边的丫头竹意怔了一下,忙抱住馥玉的腰,压低了声音,“四格格,你可不要乱来。”
听闻四格格脾气火爆,以前小的时候就是一个炮仗的性子,大了之后才稍微地好一点,如今看她这一副要出去打架的样子,竹意的手越发地紧紧扣住馥玉的腰。
馥玉抬头,冷声道:“放了我。”外边那个嬷嬷已经将要把手打在姐姐的脸上了,什么叫贝勒爷同意了,什么叫姐姐安排?
那贝勒爷同意的,叫贝勒爷安排去,这扯到姐姐这里来,无非是想要炫耀!
馥玉又想起,是了,这姐姐的丈夫,那个历史上刻薄寡恩、薄情寡义的雍正帝,在年轻的时候有个宠妾李氏,后来中年的时候又有一个宠妾年氏的。
姐姐夹在这些人里面,过得必定是如履薄冰的。
竹意可不敢放了馥玉,要是她这样不管不顾闯出去,那边贝勒爷回来知道后,只怕又要说福晋的不是,“四格格,奴婢求你了,你就不要给福晋添乱了。”福晋现在已经够难受的了,这府里、娘家都是事的,福晋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馥玉抿着唇,不情不愿地坐了回去,她是对皇家的规矩一点不了解的,她在清廷生活十几年,其实也不过在乌拉那拉家里跟董鄂家里打转,去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是有一年跟着去了一趟盛京。
她只管享受生活,以前家里、董鄂家都没有什么人敢拦着她,这几年她在庄子里,更是无人敢管,过得是越发的随性了,只刚刚竹意抱着她,她才惊觉姐姐过得日子其实很憋屈。
暖阁里的四福晋神情雍容,淡淡道:“贝勒爷既然同意了,那自然是可以进府来。等着定了日子后,我会叫人去通知李家。”李氏不过是想要告诉她,如今她这个侧福晋的位置,已经板上钉钉的。
邓嬷嬷嘴角的笑越发地大了,恭敬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得意:“是,福晋,奴婢会回去跟格格说的,只这个帖子,能不能请格格自己送回去?”
四福晋垂眸,眼中冷光一闪,稍后又恢复正常,语气还是淡淡的,“李格格若是想亲自送,改日帖子送去她院子里就是。”
邓嬷嬷得了自己要的,立刻跟四福晋道谢回去了。
馥玉听到外边没有响动了,拎着裙摆就冲了出来,看着四福晋,眼睛通红。
“姐姐~”她不知姐姐的日子这样的难捱,一个宠妾的嬷嬷也敢在姐姐面前得寸进尺。
四福晋摸了摸妹妹的脸,“别哭,不好看。”馥玉爱哭,心软,又脾气冲,她是听到了刚刚的话。
馥玉咬着嘴巴,把眼泪憋回去,抱怨道:“什么贝勒爷,简直就是色令智昏,是非不分…”
“我的格格呀!你可不要胡说。”林嬷嬷赶紧地伸手去捂住馥玉的嘴巴,提醒道:“好格格,这里是贝勒爷的府邸。”
贝勒爷偏宠李氏,纵着李氏跟福晋别苗头,可这话可不能说出来的,若是传出去了,只怕贝勒爷又要说福晋不够贤良。
容不下人。
馥玉睁大了眼睛,委屈地看着姐姐。
四福晋让林嬷嬷松了手,又拉着她,“我带你去你要住的院子,离我这里不远。里面种了你喜欢的海棠。”
馥玉知道四福晋是要错开话题,她不愿,直接定定地站在原地,倔强地看着四福晋,“姐姐,你是不是过得不好?”
四福晋面色一僵,又吸了一口气,转过来直直地看着妹妹,她说话就是这样戳人肺腑。
不过她知道妹妹是无意,尽量语气平常:“哪家的皇子福晋都是我这样的,贝勒爷重视规矩,李氏不过这几日生了阿哥,有点得意,过几日就好了。”
馥玉刚刚话出口就后悔了,她真的是这两年在庄子上住着,随心所欲惯了,一时又改不过来,她抱着四福晋的胳膊,闷声道:“姐姐,对不起。”
她其实早就该想到,姐姐的日子只是看着光鲜亮丽,内里并不好过。
四福晋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好了,我还不知道你,有口无心的。”
“你安心住在府里,别的什么事情都不要管。”四福晋生怕馥玉脾气一点就爆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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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弘晖从东院的书房回来,听到说自己的小姨过来小住,立刻去自己的屋里拿了一个做工精巧的弹弓过来。
“小姨!”弘晖是见过馥玉的,去年的时候他去郭罗玛嬷府里小住的时候,郭罗玛嬷带着他去小姨的庄子住了几天。
馥玉双手张开,等着弘晖像一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见他一跳,直接搂住他带着他转了两圈,才放下来。
“弘晖,你长高了一些诶!”馥玉摸了一把弘晖的头,比了比,这已经快要到她的肩膀了。
弘晖咧着没有门牙的的嘴大笑,举着弹弓,“小姨,快看我真的给你做了一个有宝石的弹弓!”他记得的,小姨喜欢宝石,说弹弓上没有宝石不好看。
馥玉一看,这真是一把镶嵌了宝石的弹弓,那上面还不只有一颗宝石,是整整镶嵌了三颗食指大小的红宝石,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还有火彩在闪动。
“好看!”这一看就是很富贵的,她喜欢!
弘晖抱着馥玉的胳膊,得意地笑着:“这些宝石是我找玛嬷要的,特意给小姨留着的。”他上回进宫,玛嬷留着他住了小半个月,他找玛嬷要的,一大半给了额娘,剩下的留着给小姨。
馥玉揉着弘晖的脸,吧唧地亲了一口,“弘晖,你真好!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
弘晖别过脸去,又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眼里的笑都要溢出来了。
“好了,你们两个叙旧等会再叙,现在过来用膳。”四福晋瞧着两个人黏黏糊糊的,亲的不得了,心里一阵暖流涌过。
四福晋话音刚落,织锦的帘子就被人掀开了,一个身材颀长,穿着靛青色大氅的男子大步地走了进来,屋里的丫头嬷嬷瞬间跪了一地。
馥玉下意识地转头,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将她浑身的血液全部都冻住了,霎时她脸色大变,又慌乱匆忙的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