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比已经结束,裴黎姝也该踏上属于自己的历练之路。辞别了宗门执事,裴黎姝孤身踏入凡尘,一路向西而行,见证了繁华城市的喧嚣,偏僻地方的淳朴民风,自然的鬼斧神工,她的心性也更加勇敢坚毅,处世也更加宽和。她始终认为修仙一途,本就是与天争命,与险为伴,闭门造车、自作聪明,终究难成大器,只有在每一次的实战与险阻中磨砺,方能使修为与心境得到修炼。她一路不曾停下前行的脚步,有时候她会进入深山找妖兽对打,增加实战经验,有时候她会在森林外围采一些炼丹需要的药材,有时候她会在听到有什么大事变的时候上去凑凑热闹。前往漠北的路上有了这些经历,也不算枯燥无聊。短短一个月的时间,裴黎姝周身气质便越发沉稳内敛,已然没有了刚出宗门时的青涩。
这天,天际渐渐褪去葱郁绿意,入目尽是无边无际的昏黄,狂风卷着粗粝黄沙,呼啸着席卷天地,裴黎姝知道这正是修仙界赫赫有名的险地——漠北荒原。漠北黄沙漫天,灵气稀薄,妖兽横行,原本是寻常修士避之不及的地方,但这里却偏偏盛产火属性灵草与沙系妖兽内丹,是历练寻宝的绝佳去处之一,吸引无数修士前来。裴黎姝此行,便是冲着漠北独有的淬体灵草而来,想要为后续修炼积攒更多资源顺便可以杀妖兽,多取点土系妖丹,毕竟那玩意还挺值钱的,多少土系修士修炼要用到,但又不想跋山涉水亲自去取,虽然有灵舟可以坐,但那样算下来还不如直接从别人手上买来的划算。
踏入漠北,风沙迷眼,每一步前行都要耗费灵力抵御风沙的侵蚀。地面黄沙松软,脚下稍不留意便会陷入沙坑,四周只有风声呜咽,透出几分肃杀。裴黎姝运转灵力护住自己,沉稳地穿梭在黄沙之中,时刻警惕着周遭异动。
忽然,地面传来一阵细微的颤动,紧接着,几道墨黑的蝎尾从黄沙中猛然窜出,尾尖泛着幽蓝,裴黎姝知道那是它们的毒囊。蝎尾带着破空声,直直地向裴黎姝逼来。竟是漠北最常见的妖兽——三阶沙蝎!相当于人类修士的筑基期。
这沙蝎常年隐匿于黄沙之下,速度极快,毒液极其霸道,基本上都是成群出没,很难对付,筑基期修士在它们手上都难以全身而退,更何况裴黎姝此刻还只是个练气九层的小菜鸡。裴黎姝眸光一凛,心想:“这波废了,我仇还没报呢,我还没成为大佬呢!!!”虽然这么想,但她脚下流云步瞬间施展,身形化作一道淡青残影,也才堪堪避开蝎尾突袭。同时,她掌心青元灵力凝聚,不慌不忙,抬手便是一记青元掌,浑厚灵力径直拍向最先袭来的沙蝎。
“嘭!”
灵力击中沙蝎坚硬的外壳,发出沉闷声响,但是并未对其造成什么伤害,只见那沙蝎吃痛,发出尖锐的嘶鸣,瞬间引得周遭黄沙翻滚,足足七八只沙蝎齐齐窜出,将裴黎姝团团围住。幽蓝色的蝎尾轮番攻势,密不透风,黄沙随着蝎群的动作漫天飞扬,让裴黎姝的视线愈发模糊。
裴黎姝丝毫不敢大意,把身法施展到极致,在蝎群中穿梭游走,避开一道道致命攻击,掌心灵力不断凝聚,招招直击沙蝎弱点。纵是裴黎姝经脉中储存的灵气再多,此时体内的灵力不过一柱香功夫也快要耗尽了,但是她知道此刻一定不能慌,慌了就得死。于是费力地与沙蝎缠斗,突然裴黎姝想起了自己在来的路上路过墨煌森林时采的那些毒药,本来是想做成丹药以备不时之需的,现在不就用到了吗。于是她将自己做好防护,然后将药拿了出来捻成粉末洒向沙蝎,不过片刻几只沙蝎便被她尽数击溃,瘫倒在黄沙之中没了气息。
她刚停下脚步,欲要弯腰收取沙蝎内丹,脚下黄沙却骤然传来一阵诡异的松动,不等她反应,脚下地面猛地塌陷,一股恐怖吸力从地底涌出,漫天黄沙疯狂翻滚,形成一道巨大的漩涡。“不好!”裴黎姝心中惊呼,想要施展流云步抽身而退,可流沙吸力太过强悍,周身灵力竟被一股无形之力压制,根本无法挣脱,整个人瞬间被汹涌的流沙裹挟,径直朝着地底深处坠去。
耳边风声呼啸,黄沙灌入口鼻,裴黎姝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全力运转灵力护住心脉,任由流沙将自己卷入未知之地。不知下坠了多久,周身力道骤然一松,她重重落在一片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流沙瞬间褪去,周遭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裴黎姝缓缓睁开双眼,撑着地面起身,拍去身上沙尘,将神识铺开,探查周遭环境。这里没有半分灵气波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弥漫着尘封万年的古老气息,全然不是漠北该有的景象,更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一处地域。“莫非……是误入了上古秘境?”裴黎姝心中暗自思忖,修仙界常有上古秘境隐匿于险地之中,机缘与凶险并存,看来她此番竟是误打误撞,踏入了一处无人知晓的隐秘之地。
她不敢掉以轻心,指尖凝起一缕微弱的灵力,化作点点灵光照亮前路,小心翼翼地迈步前行。此地寂静无声,唯有她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谨慎。
刚走几步,脚下忽然踩到一块凸起的石砖,紧接着,周遭石壁传来一阵“咔咔”的机关转动声,寒光骤然乍现!数十柄泛着冷冽锋芒的铁箭从石壁机关中骤然射出,箭风凌厉,箭箭直指裴黎姝周身要害,攻势迅猛无比,不留丝毫余地。
裴黎姝瞳孔微缩,脚下流云步瞬间运转到极致,身姿轻盈如柳絮,在密集的剑雨中灵活穿梭。时而俯身,时而腾跃,在狭小的空间中逃命。铁箭擦着她的衣袂飞过,不过片刻,所有机关铁箭尽数射尽,嵌入石壁,发出铮铮声响,裴黎姝稳稳落地,发丝微乱,却未曾沾染半点伤痕。
经此一遭,她愈发警惕,每走一步都仔细探查周围的动静。机关陷阱层出不穷,时而有毒刺从地面窜出,时而有巨石滚落,时而有灵力屏障突袭,十分凶险。但裴黎姝都有惊无险地闯过了,只有一些小伤,并未伤到根本。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黑暗渐渐散去,一抹微弱的金光从前方透出,裴黎姝心中一喜,加快脚步朝前走去。穿过一道狭窄的石道,眼前豁然开朗,一座恢弘古朴的大殿赫然出现在眼前,透着一股肃穆庄严的气息。
大殿正中央,矗立着一尊高达数丈的金身人像,人像身形挺拔如苍松,身姿俊朗,眉眼温润,身着素白镶墨蓝边的宽袖剑袍,衣袂间隐约可见凡间山河纹路,头戴木簪,腰间悬着一柄古朴无华的长剑,周身没有凌厉威压,却自带一股悲悯苍生、浩气凛然的气势,高大威猛,令人望之心生敬畏。
看着这尊栩栩如生的金身人像,裴黎姝心中猛地一震,瞬间推翻了此前秘境的猜想——此地哪里是什么秘境,分明是上古大能的修行洞府!只有陨落的绝世大能,才会留下这般气势恢宏的洞府与金身塑像。
她压下心中的震撼,缓步走上前去,站在金身人像下方,仰头凝望人像的双眼。那双金色眼眸温润澄澈,似藏着世间万千苍生,又藏着斩尽世间不平的锋芒,看着看着,裴黎姝只觉得识海骤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周身意识仿佛被一股温和的力量牵引,瞬间脱离肉身,进入了一片浩瀚无垠的识海空间。
下一秒,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识海之中,与那金身人像模样一般无二。男子身着素白剑袍,木簪束发,周身没有半分至尊威压,唯有一身温润正气,眉眼间悲悯与锋芒并存,正是那金身人像的真身。
裴黎姝心中大惊,脑海中瞬间闪过玄清宗藏书阁内,记载天灵界历史的典籍内容——此人,竟是在天灵界消失了足足数千年之久的沧澜剑尊凌沧澜!
几千年之前,凌沧澜乃是天灵界赫赫有名的绝世天才,可他并非出身仙门望族,而是凡间一介普通凡人。彼时人间王朝战乱纷飞,仙魔纷争不断,祸及凡间万民,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凌沧澜自幼目睹苍生疾苦,立下宏愿,要以剑护苍生、为万民立道。
他无名师指点,无仙门依托,全凭一腔赤子之心,在凡间沙场之中悟剑,以百姓疾苦铸就无上剑心,借天地正气滋养浩然剑魂,一步步从凡人之躯,踏上剑道巅峰,成就剑尊之位。他是万千凡人心中唯一的信仰与庇护,也是天灵界千年以来,唯一以“守护苍生”为道心的至尊剑修。
看着眼前的沧澜剑尊残魂,裴黎姝心绪翻涌,连忙躬身行礼,心中暗自思忖:“我不过是一名普通外门弟子,今天机缘巧合进入这大能洞府,想必是与这位上古剑尊有着莫大的缘分,方能得见剑尊残魂。
不等她开口,识海中的凌沧澜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厚重,带着历经岁月的沧桑,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小友,我在此方洞府残魂等待千年,历经无数岁月,始终未曾寻得有缘之人。今日你能闯过重重机关,踏入这大殿之中,便是与我沧澜剑道有缘,更是与苍生大道有缘。”
裴黎姝抬眸,眼中满是恭敬与诧异,静静听着剑尊接下来的话语。
凌沧澜目光温和地看着她,继续说道:“我一生修剑,不为成仙成帝,不为名扬三界,只为守护凡间苍生。如今我魂归天地,唯独放心不下世间万民,毕生所修的沧澜破界剑诀,始终未曾寻得合适传人。此剑法乃我以苍生气运悟透,威力无穷,更兼护佑众生之能,绝非嗜杀斗狠之剑,唯有心有正气、不忘初心、心怀苍生之人,方能修炼。”
“我观你根骨绝佳,心境沉稳,虽修为尚浅,却有坚韧不屈之志,更无世俗骄躁之气,正是传承我剑道的最佳人选。”凌沧澜抬手,一缕璀璨的金色剑光从他指尖缓缓浮现,径直朝着裴黎姝的识海飞去,“今日,我便将这沧澜破界剑诀,连同我的剑心感悟,尽数传于你。只愿你日后修为大成,莫忘本心,持剑而行,守世间正道,护苍生安宁,切莫辜负这一身剑道机缘!”
那缕金色剑光融入裴黎姝识海的瞬间,无数剑法口诀、剑招感悟、苍生剑道的真谛,如同潮水般涌入她的脑海,清晰地刻在她的神魂之中。裴黎姝只觉得识海一片温热,周身仿佛被浩然正气包裹,心中震撼不已,当即对着凌沧澜的残魂深深一拜,郑重许下承诺:“弟子裴黎姝,定不负剑尊所托,牢记剑尊教诲,坚守本心,心怀苍生,持剑守道,永不违背!”
凌沧澜看着她,眼中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散作点点金光,消散在识海之中,只留下最后一句温和的话语,回荡在裴黎姝心间:“如此,便好……修仙大道,前路漫漫,小友,珍重……”
剑尊残魂消散,裴黎姝缓缓回过神,睁开双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脑海中沧澜破界剑诀的内容清晰无比,周身更是多了一股若有若无的浩然剑气。
她站在金身人像之下,紧握双拳,心中坚定之意愈发浓烈。此番漠北历练,意外获得上古剑尊传承,是天大的机缘,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外门夺魁只是起点,如今得沧澜剑道传承,她的修仙之路,注定更加壮阔。
裴黎姝再次对着金身人像躬身一拜,而后转身,朝着大殿深处走去,探寻出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