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啥仇?不是你主动上门招惹人家?王八犊子,一天天跟你操老心了!”
王洪章上去又是一炮脚,踢得这小子直捂屁股,“姐夫你再打我,我告诉我姐去!”
“爱上哪告上哪告去!”
提及家里的母老虎,王洪章气焰弱了几分,“让陈水生先把活干完,剩下的事再说!”
“行,我就忍他几天,你等他干完活的,我好好招待招待他,他妈的打我跟打孙子似的,这个仇不报我咽不下这口气!”
这孙子瞅瞅远处的冷库,赌咒发愿。
似乎是为了“补偿”下午小舅子闹出的不愉快,下班的时候,王洪章让徐副科长给水生送来了一条足有十斤重的猪前肘子!
“怪不得大家都喜欢来肉联厂上班呢,这福利待遇是真好啊!”
水生提起来拎了拎,哈哈一笑,徐副科长满脸堆笑,“这可不是走后门,搞不正之风啊,是我们科长自掏腰包买的,一点心意嘿嘿……”
“既然是领导的好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水生一把扛起肘子,大步流星出了门,把俩临时工羡慕得眼珠子都绿了!
“哥,你瞅瞅人家,活干着,肉拿着,咱们俩只有干看着的份儿!”
“人家那不是有手艺么!你多巴结巴结陈同志,让他教你呲电焊,等有了手艺,领导不也照样给你送礼!”
“嗯,明天我求求他,看看他教不教我。”
“都吵吵啥,赶紧的把工地收拾收拾,一个个死目卡尺眼的,不指使就不干活!”
徐副科长双手叉腰,对着俩临时工颐指气使,大声训斥!
“水生啊,我看你干脆去肉联厂上班算了!”
傅老看到他拎回来好大一条猪肘子,乐得合不拢嘴,急忙提起菜刀,仔细刮干净猪皮上残留的毛屑。
“这是咱凭本事赚来的!”
水生得意拍拍胸脯,凭手艺干活,咱这大猪肘子吃得心安理得!
“叔,想好怎么料理这个猪肘子了么?”
“嗯……让我琢磨琢磨,这家伙挺沉啊,得有十斤?先片下些肉,摘点青菜炒了,再把前肘卸下来整个红烧,猪蹄卤上,这叫一腿三吃……”
老爷子满是皱纹的大手一寸寸丈量着来之不易的美味,心里却感慨良多。
“想当年打仗的时候,我就在四川尝过腊肉的味道,当时我就想,等将来胜利了,老百姓的日子就都好起来了,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肉,那该多好……”
华灯初上,看着桌子上罗列的美食,老爷子摘下用医用胶布粘起来的破眼镜,擦了两把眼泪,“一眨眼都二十来年了,可老百姓的日子还是这么难,这么苦,都是我这个老废物没用,我对不起老百姓,也对不起那些死去的同志们……”
“叔,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水生夹起一块肉,放在老头碗里,“别想太多了,快尝尝我的手艺。”
“你把菜都盛出来了?没给明蕙留点?”
“放心吧老爷子,我早预备着了!”水生一笑,抓起猪蹄撕开,啃了一口。
就一个字:香!
“明蕙是个好姑娘,你别看我这双眼睛近视八百多度,却是识人的,那丫头和其他人不一样。”
“您看她和旁人,有哪里不一样?”
“那丫头像她爸,有那么股子韧劲。”老头夹了块肉,思绪又回到很久之前,“他爸是谁,你该知道吧!”
“廖叔跟我说了,是咱们江城化工产业的奠基人……”
“嗯,那是个大大的人才,没有他,也就没有咱们江城这三十多个化工厂和冶炼厂,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好好一顿大餐,反倒把老爷子给整郁闷了,他连干了三杯闷酒,迷迷糊糊的靠在墙角,嘴里嘟囔着不能老是这样,还要不要发展了……
水生从碗橱里取出预留的肉菜,准备给阮明蕙送过去。
岑书记和吴厂长大步流星走进来,险些和他撞了个满怀。
“领导你们咋来了?”
“还咋了,水生,肉联厂的活干到哪一步了?”
“已经上顶排管了,再过十天就能装完,等打了氨气试了压,就完活了。”
看到这两位“不速之客”登门到访,水生就知道厂子那头肯定出事了,不过转念一想,平日里那些焊工们拽得二五八万似的,净给自己上眼药,穿小鞋,干脆,我就多报几天工期,好好急一急你们!
要不然你们真不拿我陈水生当个人物!
“还得十天?”
岑书记眉头紧皱,“工期能不能再赶赶?”
“我倒是想,可肉联厂王科长说,要认真细致,慢工出细活,不能出半点纰漏。”
老王有话在先,这可不是我自个胡诌哦!
“那行吧,再等十天,你那边忙完了抓紧回来,厂子这边都急冒烟了!”
岑书记瞅瞅桌子上的肉菜,嘟囔一句肉联厂倒是伙食好,又瞥了一眼靠在炕梢醉醺醺的傅老,脸色一沉,背着手转身走了出去。
“领导别着急走,坐下来喝两杯……”
“不喝了,等你把氨合成塔修好之后再喝吧!”
他和吴厂长来去匆匆,水生挑挑眉毛,邹师傅那么厉害,咋不让他去修?
哼哼!
老头不行就抓紧土豆搬家,给好人腾地方!
占着茅坑又没手艺,丢的可是他老邹自个的脸面!
“邹师傅那人,一天天的成能装犊子了,本事却不济,上次焊钛合金接口……”
水生和阮明蕙肩并肩坐在门口,阮大小姐闻闻搪瓷盆里香喷喷的炒肉味道,抿抿红润的嘴唇,“哥,你这么肆无忌惮的拖延工期,万一人家那边把氨合成塔修好了,用不着你了,咋办?”
“放心吧,他们修不好的。”
水生神在在摇摇头,“别的不说,单单那个催化剂筐,他们就搞不定。”
“不……信!”阮明蕙一挑眉毛,“化工厂那么多高手,还修不好一个破筐?”
“破筐?那可不是柳条竹篾编的筐,那是从西德进口的,用特殊合金材料做出来的,专门用来安放催化材料的,先前沃克先生专门跟我讲过……”
夜深了,月亮出来了,照着下边的棚户区,两个年轻人肩并肩坐在一起,伴随着时断时续的说笑声,两道细细长长的影子摇曳晃动,一串串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清朗的夜空下。
墙排管和顶排管安装到位后,就是大型液氨制冷机进场的时候了,这是一台由大连冷冻设备制造厂制造的R717液氨蒸气压缩式制冷机,体型十分庞大,内部采用液氨作为冷却液循环,确保冷库内的温度常年维持在-18℃~-20℃区间。
等液氨制冷机安装完毕之后,就是与墙排管、顶排管进行组网、测试密闭性的时候了!
这天不光肉联厂的职工,就连化工厂的岑书记、吴厂长等人也都来了,无数双眼睛都死死盯着水生手里的焊钳,看着他一点点将管道焊接到一起。
“准备好了吗?”
说话的是肉联厂张厂长,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
水生比划了个“OK”的手势,张厂长深吸一口气,手按在电钮上,启动了制冷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