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一阵塑料布响,吴厂长这才回过神来,一个箭步窜到棚子里面,掏出手电,照着刚刚焊接好的焊缝,一寸一寸检查起来。
焊缝全部都是银白色,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色!
至于焊缝上那一道道均匀的水波纹,更是水生焊接实力的象征!
“这小子的手艺,可不比那个老周差……”
吴厂长嘴角一咧,冲杨主任招招手,“老杨,赶紧的开阀门,打压,测试密封性!”
“诶!”
杨主任紧张得都有些昏了头,走了两步发现自己走错了方向,又折返回来,蹲在阀门前,握着手轮的手都在抖个不停。
老天爷保佑一次过啊,可千万别……
“你还磨蹭啥呢,抓紧开阀门!”
“诶!”
杨主任使劲握了下拳头,双手紧紧按在阀门的红色手轮上,一点一点转动。
气压表上的指针猛地跳了一下,随着气体输入,他的心也随着高度紧张的情绪跳得愈加剧烈!
吴厂长把耳朵贴在焊缝上,此刻似乎天地间的风都停了,耳畔只有管壁与耳膜之间激荡的砰砰声!
这是他的心跳声!
“打压了吗?”
“压力打到顶了!”
杨主任嘴唇都哆嗦得不行,话都说不利索了。
吴厂长深深吸了口气,目光死死盯着压力表上的指针。
细小如针尖般的指针,此刻却如泰山一样岿然不动!
稳住了!
气密性测试通过!
这也就意味着……
焊接成功!
“哈哈,哈哈!”
吴厂长笑了两声,吸了下鼻子,眼泪在眼圈里直打转!
“你小子!”
他走出棚子,照着正守在外边等待结果的水生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有两下子!”
“嘿嘿……”
水生干笑一声,没有三两三,哪敢上梁山?
没有十成把握,我敢接这个活吗?
“咋样领导,我就说水生这孩子,是老天爷赐给咱们厂子的宝贝!不出手则已,出手就给咱们解决大难题啊!”
杨主任又盯着气压表观察了半天,确认焊缝没有出现任何泄露后,这才走过来,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寂寥的夜空。
“水生说,要啥奖励,跟叔说,只要我能办到的,必须安排!”
“那……给我发点奖金呗?”
“你小子!”
吴厂长笑着拍了他一下,复又冷静下来,神色有些冷峻,“水生,叔说两句你别不爱听,那天你自个也说了,出头的椽子先烂,你说你进厂到现在还不到一个月,就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要是……那些老焊工会有意见。”
“嗯嗯!”
水生静静听着。
“这件事呢,咱们也别瞎宣传,就说是从化工部请来的专家焊好的,不过你放心,你这份功劳叔会记在心里,至于奖金,那更没问题,三十够不?”
“还三十,水生给厂子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一百都不多!”
“那就一百!”
吴厂长瞅瞅满天星斗,接过杨主任递来的烟,点燃,美滋滋抽上一口,“我这回可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困了。”
吴厂长一拍大腿,“差点忘了,水生你快点回去告诉老廖一声,叫他明天别去京城了!”
“我马上回去!”
“又不去了?”
已经收拾好行装,准备天一亮就去火车站的廖运辉听到水生隔着窗子传话,愣了愣神,“不是说……”
“问题解决了,从京城来的专家给焊上了,不用再去请人了。”
“那太好了!”
廖运辉一听问题已经解决,心里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王春兰打了个哈欠悠悠转醒,“咋又不去了?”
“京城来了个专家,把钛合金焊上了,就不用再去请人了。”
“一天天的,想一出是一出,你说你们厂子也是,把水生好好培养,何至于这么折腾……干化工厂的,连个铁片都焊不明白,还要天南海北的去请人帮忙,你们不嫌丢人,我都臊得慌!”
“睡你的觉吧!”
廖运辉气得一瞪眼!
“德行!”
王春兰背对着他,打了个哈欠继续睡。
廖运辉又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两眼盯着天花板上的报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等到水生回到家的时候,已是晨光熹微,东方泛起了鱼肚白,他干脆也不睡了,见小院里杂草丛生,便提了铁锹,将杂草铲除干净,准备过阵子种上一些蔬菜。
门前,一个穿着青布衣服,背着背篓的女孩子匆匆走过,水生抬起头瞥了一眼,顿时眼睛一亮。
天还没大亮,模模糊糊看不清楚,但乍见眉眼轮廓,却是格外分明,虽说身量有些瘦削,却也难掩清丽脱俗的气质。
没想到在这片棚户区,竟然也有如此俊俏的姑娘!
他也不除草了,干脆站在院子里,双手杵着铁锹,盯着那姑娘远去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这才往手上啐了两口唾沫,继续铲草。
她是做什么工作的,上班这么早?
现在还不到四点钟……
水生又想起母亲提及的王铁嘴帮他保媒的事情,他并非对农村姑娘有什么成见,只是听母亲一说,就知道那姑娘存心不良!
就是拿自己当跳板,奔着进城来的!
农村姑娘朴实的多,但有心计的更多!
人嘛,在内力不足以达成目标的时候,就会千方百计寻求外力支持……
理解!
但……
不接受!
“喵!”
小猫崽摇着尾巴跑过来,嘴里叼着一只不知道从哪抓来的大耗子,蹲在地上,锋利的牙齿撕开外皮,撕扯着血肉狼吞虎咽,把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水生蹲下来,饶有兴致的看着还没尺把长的小猫吃耗子。
等等……
看这家伙的样子……
好像不太像狸花猫……
“说,你到底是个什么物种?”
小猫崽抬起头,雪白的小下巴上沾满了艳红的鲜血,冲水生摇摇尾巴,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耗子,小家伙又跑到水井边,用两只小爪子捧着水花洗脸,倒是把他看得一愣。
小东西还挺爱干净的。
洗完脸后,小猫崽跳上窗台,甩甩身上的水珠,趴下来,眯缝着眼睛,享受着照在身上的温暖阳光,不一会就传来呼噜呼噜的酣睡声。
一声声鸡啼回荡在棚户区上空,唤出东方一轮红日,许多人家的房顶都冒起了袅袅炊烟,水生看着眼前这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轻轻嘘了口气。
多么美好的早晨啊!
虽说一夜未眠,但他现在仍旧精神饱满,半点困意全无,他放下铁锹,刚要生火做饭,却见嫂子王春兰匆匆走过来,推开木头大门,“水生,这么早就起来了?”
“睡不着。”
“我家那俩崽子,晚上不睡白天不起……”
隔着窗户,王春兰往里屋乜了一眼,“水生早晨想吃点啥?婶子给你做!”
水生笑着摇摇头,“不了婶子,太忙活了,我还是去厂子食堂吃吧!”
“行吧!”王春兰有些神秘的冲他招招手,“水生你过来,婶子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婶子,你就说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