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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我生孩子还能瞒过你?

    一巴掌拍在水生后脑勺上,陈俊文沉闷哼了一声,“赶紧进屋,别在外边喂蚊子了。”

    “刚开春,哪来的蚊子……”

    他后脑勺又挨了一巴掌。

    “这个甜,你尝尝这个……”

    父母盘腿坐在炕上,分享儿子一天的辛劳所得,水生端着饭碗,扒拉着温热的高粱米水饭,筷子一戳,从碗底翻出一个溏心荷包蛋来。

    “老疙瘩,你干啥活能挣两块钱?”

    水生眼珠转了转,“路边有辆车坏了,要修,我帮忙搭了把手。”

    “啥车?”

    “吉普车,车上坐的都是大领导。”

    “两块钱可是不少……瞅见你姑父没?”

    “咳咳!”

    梁秀娥咳嗽一声,趿拉着鞋下地,“把炕收拾收拾,糖给孩崽子留着,都几点了还不睡觉……”

    陈俊文皱皱眉毛,瞥了老婆一眼。

    “公社大院没人,不知道干啥去了。”

    “嗯,招工的事你自个多上心,后天你再去一趟,催催你姑。”

    梁秀娥白了丈夫一眼,没完了是吧!

    察觉到夫人情绪不对,陈俊文臊眉耷眼的抄起笤帚,他抬头瞅瞅头顶昏暗的灯泡,似是自言自语,“要是真能当上国家工人,也算是咱们老陈家祖坟冒青烟了。”

    啪!

    一床带着补丁的被子砸在他身上,陈俊文嘿嘿一笑,没敢再言语。

    公社农机站大院灯火通明,作为半截沟公社“唯一”一名“专业”焊工,韩世明撅着屁股钻进车底下,抄起手电筒照了照后桥,挠挠头。

    他惊讶发现,原本断裂的位置已经被人焊好了,而且还打磨得十分平整,一看就是行家的手艺。

    “咋样小伙子,有啥问题吗?”

    中年人故意问了一声,韩世明从车底钻出来,拍拍身上的尘土,“问题是有点,不过不大,我拿焊枪点两下就行。”

    “行,你是专业干这玩意的,你看着整。”

    中年人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拍拍他的肩膀,似是鼓励。

    韩世明眨眯一下小眼睛,启动电焊机,将电压调到80V,电流140A,随意抓起一根用了一半的焊条夹在焊钳上,蛄蛹蛄蛹,又钻进车底了。

    刺啦啦一片电火花闪过,这二货又钻出来,“焊好了,领导您瞅瞅行不!”

    中年人蹲下来,抄起手电照了照,见原本打磨得如镜面般的焊痕上突兀出现一排疙疙瘩瘩的焊点,像马路边洒下的一串串羊粪蛋,看得他直皱眉。

    “还……行!冷了吧,赶紧进屋暖和暖和,这大半夜的把你折腾过来,着实辛苦了……”

    领导毕竟是领导,这点城府还是有的,他笑着帮韩世明拍拍身上的灰,把他请进屋子里,喝酒吃菜。

    “对了老杨,你之前说你外甥叫啥名来着?”

    他叫住跟在后面的杨国庆,和颜悦色问道。

    杨国庆顿时喜不自胜,看来领导认可世明的手艺,准备招收他为国家工人,进入新厂子上班了!

    “韩世明,韩信的韩,世界的世,明朝的明。”

    杨国庆还耐心解释了一番,中年人微微蹙眉,一笑,“好,我记住了,你赶紧进屋喝点茶水,暖和暖和!”

    他抬起头,看看挂在天边的一弯新月,摇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本,找到“韩世明”的名字,提笔划掉,又写上一个新名字。

    陈水生。

    “老疙瘩的事你可上点心!”

    深夜,喝得醉醺醺的“老姑夫”胡德富迷迷糊糊进了家门,王凤琴刚提了一嘴,胡德富把眼一瞪,语气都高了三分!

    “咋的,不行啊?”

    “不……不行!”胡德富背靠着炕沿,双手插进袖子里,老脸涨得通红,使劲一拨愣脑袋!

    “干啥啊这是,自己家孩子还没安排明白呢,就操心两旁事人家孩子……我跟你说凤琴,你俩那点事,我心里跟明镜似的,平时我不乐意搭理……你说咱俩是合法夫妻,活着一块过日子,死了也得埋一个坟头,你心里咋就只有陈俊文,没有我呢?”

    得,这老爷们,醋劲儿又上来了!

    “是是是,是我不对,咱俩是两口子,我胳膊肘不能往外拐,好了消消气,乖……”

    王凤琴哭笑不得的扶着胡德富躺在炕上,“你不看僧面看佛面,老疙瘩那孩子多好,要个头有个头,要模样有模样,聪明灵醒,文质彬彬的,你看着你不稀罕?”

    “老疙瘩……我可不稀罕咋的,那是十里八村挑头的好小伙,诶呀!”

    胡德富突然坐起来,眼珠子瞪得溜圆,“你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老疙瘩是你和陈俊文生的?”

    “你说这话丧良心,我生孩子还能瞒过你?”

    “那倒也是!”

    他又躺下来,一个劲打饱嗝,王凤琴给他倒了杯水,“咱家二丫也老大不小了,我寻思着要是能和老疙瘩发展一下,那不就是你姑爷了么,老丈人帮姑爷找工作咋了,合情合理,谁也说不出二话。”

    胡德富咔吧两下眼珠子,“二丫……不行,我一看他们老陈家人我心里就堵得慌,还惦记我闺女?咋的我这点家产早晚也得姓陈呗?败家老娘们,一天天的,净填呼老陈家,不行,坚,坚决不行……”

    他迷迷糊糊睡着了,王凤琴气得脸色煞白,抬手在他那张胖脸上拍了两巴掌!

    今天这是喝了点马尿,来劲儿了,跟我俩翻旧账来了!

    你等着哪天把我惹急眼了,整点药给你灌下去!

    省得一天天夹枪带棒的损哒我!

    “酒醒了?”

    第二天鸡叫头遍,胡德富睁开眼,就看媳妇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盯着他看,看得他心里发毛,一把扯过被子蒙住脸。

    “天还早,我再来个回笼觉……”

    “诶呦嘿,昨晚上把你给能的,还说水生是我和俊文哥生的,你咋那么歪呢,咋寻思说的那话!”

    被子被掀开,胡德富双手捂住脸,“我昨晚喝多了,自个说啥都忘了,要是有不对的地方,媳妇你该说说该打打,我要是皱一皱眉头……”

    王凤琴一把抓过扫炕笤帚,吓得胡德富急忙满脸堆笑,一把抢过笤帚,“我错了媳妇,我混蛋我王八蛋,不就是给水生弄招工名额么?我现在就去找领导要去。”

    他一骨碌爬起来,寒风一吹,冻得嘶嘶哈哈直打哆嗦。

    “瞅你那损色!”

    王凤琴忍不住一笑,抓起棉衣扔给他,“你可得给我当个事办!”

    “放心吧,不能耽误孩子的前程!”

    当个事办?

    我咋办?

    我家二丫又咋办?

    败家娘们,说话不过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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