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道理来说,我应该把你们灭口。”齐飞看着从树后面走出来的童道人与蝴蝶公子说道。
童道人脸色一变,脚下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干笑了两声:“小友大可不必,我们都是守口如瓶的人!”
方才那一战,他躲在树后面看得清清楚楚。
从阴影中亮起的剑光,齐飞手中似乎能破万法的光芒,影绾凝那颗骨碌碌滚出去的脑袋。
他连影绾凝都打不过,更何况是杀了影绾凝的齐飞?
蝴蝶公子站在师父身后,拼命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他此刻也不敢过嘴瘾,乱说话。
齐飞看着他们,继续说道:“但是我不喜欢按照常理,你们走吧。”
他与童道人往日无仇近日无冤,仅仅因为人家看到了自己杀人就要灭口?
那他和影绾凝又有什么区别?
童道人知道他杀了影绾凝又如何?知道他有一门奇特的剑法又如何?
他根本不在乎。
童道人愣了一下,随即如蒙大赦,连连拱手:“小友你放心,我们师徒二人绝对不会乱说的。”
“今晚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蝴蝶公子也跟着连连点头,他知道自己与师父的性命,真的只在齐飞一念之间。
师徒二人转过身,慢慢地往后退,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惹齐飞不快。
退了几步,见齐飞没有动作,才敢转过身,加快了脚步。
刚走了十来步,身后忽然传来两个字。
“慢着。”
童道人的脚步猛地一顿,脸色刷地白了。他缓缓转过头,声音发紧:“你要反悔?”
说话间,他的周身已经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法力波动。虽然明知不是对手,但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齐飞摇了摇头,温和的说道:“我没有后悔,只是不知道前辈有没有听说过证道法?”
童道人一愣,周身的法力波动渐渐平复下来。
“这个嘛……”他叹了口气,“我倒是听说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蝴蝶公子,又转回来说道:“修仙之路艰难得很,我们所修的法门,都是上不得台面的野路子。”
“那些真正能通天的大道,那些能让人一步登天的证道法,都攥在大门大派手里。”
“我听说过证道法,知道有这么个东西,可不知道哪里有。”
他摇了摇头,苦笑道:“那些大门大派,神龙见首不见尾,藏在云深不知处,不是我们这些散修能找得到的。”
他说的是实话。
若是他有证道法,何至于把自己练成一个永远长不大的童子?
而大门大派则是只有传说,他曾经花了数十年时间四处寻找,翻过无数座山,蹚过无数条河,拜访过无数个据说“有仙人出没”的地方,可到头来,连大门派的影子都没摸着。
齐飞听了之后,抱拳说道:“多谢。”
童道人见他不再追问,如释重负地转过身,刚要抬脚,忽然又停住了。
他站在那儿,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回过头来。
“南边,”他向南指了指说道,“有两个国家正在斗法,打得不可开交。据说两国的背后,都有修士撑腰。”
他看了齐飞一眼,谨慎的说道:“也许……你可以去看看。”
齐飞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南边吗?”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正要去南边。去南海之南,去寻找那把“剑”所说的浮山剑派。
这条路本就顺路,途中多走几步、多打听几个地方,也不算什么。
“告辞!”童道人与蝴蝶公子抱拳转身离去。
他们走了很远很远,远到回头再也看不见齐飞的影子,都看到南山镇稀稀拉拉的灯火了,才放慢了脚步。
童道人忽然大口喘了一口气,刚才他的压力很大,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他已经好多年没有感受。
蝴蝶公子也好不到哪里去,喘着粗气。
“徒儿,”童道人调整了下呼吸,保持了师父的威严说道,“你现在知道了?有些热闹,是看不得的。”
蝴蝶公子用力点了点头,这回是真的记住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一脸无辜地看着童道人:“师父,不是你要去看的吗?你说你好奇,想看看他是什么样的人。”
童道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不是你不信吗?”他反问道,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我是师父我怎么会错”的理直气壮。
蝴蝶公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得了,您是师父,您说什么都是对的。
童道人扭头来到南山镇的灯火笼罩范围内,说道:“收拾收拾,咱们走。”
“走?”蝴蝶公子站起来,“去哪儿?”
童道人背着手,看着他,月光洒在他那张永远年轻的脸上,映出一双看惯世事的眼睛。
“原本这里有剑仙府邸,现在没有了,咱们当然要走。至于去哪里?天大地大,哪里有仙,咱们去哪里。”
蝴蝶公子听了之后,露出一个疲惫的表情。
“师父,我跟你好几年了,”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三年?还是四年?好像一直在东奔西跑。”
“今天去这个山,明天去那个谷,后天又听说什么地方有仙人遗迹,连夜赶过去,结果连根仙人的毛都没见着。”
他顿了顿,扭头看着童道人,目光里带着一种积攒了很久的困惑。
“你也没有教我什么法门啊。”
童道人看着他,眼神中带着看后辈的期待:“不是我不教,而是我这一门的法门有缺陷,修行到深处,便会返老还童,甚至变成一个婴儿。”
“到时候连话都不会说了,路都不会走了,屎尿都拉在裤子里。这特么的还修什么仙?还求什么道?”
他叹了一口气:“你是我的弟子,我怕误人子弟!”
修行很难,成仙很难。
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像他师父这样,在修行的泥潭里打滚。
没有大门派的传承,没有高深的功法,甚至连一条正确的路都找不到。
他们东奔西跑,四处打探,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赶过去,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撞得头破血流,撞得遍体鳞伤,撞到最后,发现自己还在原地打转。
童道人不想误人子弟。
可在这条路上,大多数时候,他没得选。
蝴蝶公子也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