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长秋殿
“什么?陛下教他打猎?”吕后艳丽玉容上现出惊色。
张释小心翼翼道:“殿下,宫人是这般报来的。”
吕后脸色“刷”地阴沉下来,一如外间寒冰。
“太子呢?让太子也过去!”
张释连忙劝道:“殿下,太子此刻尚在学堂,今日是陆大夫在讲学。”
吕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一个宫人进入殿中禀告:“殿下,吕舍人求见。”
“宣。”
少顷,吕禄从外间进来,行得一礼,禀道:“皇姑母,有消息了。”
吕后道:“怎么说?”
“父亲大人说,他抓到了淮阴侯府上的一个仆人,他们说淮阴侯平日里对陛下多有怨怼之言,父亲大人已经命人讯问了。”吕禄道。
“淮阴侯平日里可有谋反之言?”吕后问道。
吕禄道:“父亲大人还在讯问。”
“严刑拷打,纵然是屈打成招,也要获得韩信谋反的供词。”吕后冷声道。
吕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抓手,命人诬告韩信谋反。
吕禄面色一肃,连忙应是。
吕后沉声道:“五日后,陛下将举行冬猎大典,在朝会大典上,我要你拿到淮阴侯谋反的证据!”
“五日?”吕禄疑惑道。
五日,这也太过仓促了吧。
吕后幽幽道:“五日足够了,让你父亲找廷尉府的人,审讯那仆人,定要咬死了。”
吕禄不敢多辩,拱手称是。
吕后目送吕禄离去,这一次她要把韩信彻底钉死,然后再收拾那贱婢之子!
吕释之收到吕后的命令,对那仆人威逼利诱,让其编造韩信谋反的供词。
……
……
待刘如意离了上林苑,是近半下午时分。
刘如意返回自己所居寝宫,想要再练练射箭之术,以便应对五日后的冬猎大典。
经过雪地谈话,他已然捕捉到了老爹的心态,那就是只管秀,老爹乐见其成,不会有丝毫疑忌。
刘如意压下心头激荡的思绪,一边儿在宫人侍奉下泡着脚,一边儿又吩咐画眉准备射箭的靶子,准备在这几天加紧练习。
前世他最喜爱玩射箭,还是有一些箭术基础的。
就在这时,郎中陶湛进入殿中,抱拳道:“殿下,季中郎来了。”
刘如意大喜道:“快快请季公,不,孤亲自去请。”
说着,顾不得穿起得鞋子,脚离了水盆,踩着宫殿的地砖,喜出望外。
“殿下,鞋子,鞋子还没穿呢。”画眉开口道。
刘如意快步来到殿外,心头涌起一股安定感。
季布可以说是项羽身边儿的一代名将,其人武力值不凡,重信然诺,人品过硬。
最为关键的是,季布和吕氏外戚集团乃至丰沛集团没有太多的勾连。
完全可以为他所用,前期他只用其为护卫,人身安全也就有了最大保障。
季布此刻在殿外相候,神思不属,对汉皇突然而来的任命也感到奇怪。
他是项王旧部,汉皇一开始搜捕于他,后来或许是千金买马骨,授他为郎中,虽是郎中,但只是中郎,也并不启用。
事实上,郎中、谒者、舍人都是君主用来储备人才的门客,并未掌握太大的权力。
如果按历史发展,季布要在文帝朝才焕发事业第二春,成为河东郡守。
然而,就在季布心不在焉时,心头有敢,就见到了刘如意,鞋子都来不及穿,分明喜出望外。
季布抱拳道:“季布见过代王殿下,恭贺殿下千秋。”
刘如意亲切热络,道:“季公可算是来了,孤盼季公,如久旱盼甘霖啊。”
季布是一个年岁三十出头的将校,身形魁梧,孔武有力,其人正值壮年,面容刚毅,不怪文帝当年还要用其为河东郡守。
季布明显受宠若惊,连忙拱手道:“季布才拙德薄,职位低微,不敢当殿下季公之称。”
身为项羽旧部,自被刘邦赦免,任为郎中后,季布可谓夹着尾巴做人,平日谨慎行事,面对刘如意这等汉皇爱子的尊敬,可不敢拿大。
“季公乃当世豪杰,我虽年幼,却也听过得千金,不如得季公一诺,父皇平日对季公为人颇有赞誉,如意对季公更是仰慕已久。”刘如意笑道。
季布闻言,又惊又喜:“代王殿下也听过季布的名头?”
“季公为人端方,勇武之名更是誉满海内,天下谁人不知?”刘如意赞道。
给你八百人马,必能力克其城,杀其主!
刘如意说话间,亲切而自然敌拉过季布的胳膊,温声道:“我今日在练弓箭之术,季公乃是天下一等一的豪杰之士,还请指点如意一二。”
毕竟是项羽手下的五子上将,武艺精湛无比。
季布已被刘如意一通夸赞给整得春风拂面,晕晕乎乎,问道:“殿下如今在习练弓箭?”
刘如意笑道:“是啊,季公,如意初学乍练,不通箭道,还请季公指点。”
指点只是由头,更多是要将季布拉拢过来。
季布问道:“殿下用多大的弓。”
“五斗。”
季布目瞪口呆道:“五斗?”
刘如意沉吟道:“实不相瞒,拉得很勉强。”
还是藏拙一些比较好。
季布由衷赞道:“殿下真是天生神力。”
刘如意笑问道:“不知比之项王年幼时如何?”
“项王神力,非人哉!”季布目光复杂,喟叹道。
刘如意一时默然无语。
非人哉,自然不是骂人,而是天神下凡,符合他对项羽天降猛男的认知。
季布似乎不太想多提项羽这位旧主,笑道:“殿下,不过还是以三斗弓,这样能射出的羽箭也多一些。”
“季公所言极是。”刘如意笑了笑道。
画眉吩咐宫人在殿前的空地上树好靶子。
刘如意从陶湛手里接过弓箭,立身在殿外,向着五十步外的靶子瞄射。
季布介绍道:“射箭之术,重在身、眼、手一体,身随眼动,手随身动,我虽然不是什么神射手,但百步内也有六七成准头,五十步内百发百中。”
季布拿过一张弓箭,张弓搭箭,向那靶子射去。
“嗖!”
箭矢宛若流星,破空而去,箭矢正中靶心。
刘如意见此,喝了一声彩。
季布不好意思道:“许久不射了,生疏了。”
刘如意笑道:“季公真是好箭法。”
说话间,从陶湛手里接过弓箭,挽弓搭箭,“嗖!”,但见靶子根部羽箭颤鸣,箭矢同样稳稳射在靶子上。
季布讶异道:“殿下以前练习过箭术吗?”
一箭就能上靶,基础已经很不错了。
刘如意道:“略懂一些。”
后世他是射箭馆的常客。
陶湛赞道:“代王殿下今日在上林苑,还射中了一只鹿呢。”
季布闻言,更是目露惊叹,道:“殿下天赋异禀,将来或可成为神射手,和草原上的射雕者一较高下。”
“季公过誉了。”刘如意微笑道:“如意在想,箭法无速成之法,无非手熟尔。”
季布闻言,面色一郑,旋即大笑道:“殿下说的不错,无非手熟耳。”
而后,两人也不多说其他,开始操演起了箭术,一直练到暮色四合才作罢。
刘如意让人传膳和季布共案而食,不时向其请教楚汉战争的细节,执礼甚恭,二人初识,相谈甚欢。
而季布则率领一屯亲卫,在寝殿附近轮班警卫,兢兢业业,不敢怠慢。
是夜,得季布警卫的刘如意躺在床上,睡得香甜无比,可谓穿越而来的第一个饱觉。
一夜竟再无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