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堂
刘盈笑问道:“三弟,我们学了有半个时辰,也该玩会才是了。”
刘盈年岁也不过十二三,正是贪玩的年纪。
刘如意诧异问道:“好啊,兄长要玩什么?”
他这个兄长,他也愿意和其打好关系,嗯,主要是关键时候可以保命。
比如吕后想下毒害他的时候,他这个兄弟可以通风报信嘛。
嗯,历史上还真有类似一遭。
据史载,刘肥和刘盈在一起,吕后本想毒死刘肥,结果刘盈拿过刘肥的那杯毒酒,吕后见之大急,打落酒杯。
刘盈笑道:“三弟,我们去堆雪人吧,三弟不是最喜欢这个。”
他担心父皇知晓了,拉着如意去玩,父皇应该不会怪罪他了吧?
刘如意笑道:“好啊,兄长,先贤说,劳其筋骨,苦其心志,不能一直坐着读书,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刘盈眼前一亮:“三弟也看这些圣贤之言?”
刘如意道:“见兄长爱读,我就寻了来读。”
刘盈脸上笑容更为真切:“三弟,那等闲暇了,我们要好好聊聊这些才是。”
刘恒唤道:“大兄,我们堆雪人嘛?”
小家伙虽然在薄姬的教导下,平时循规蹈矩一些,但毕竟还是四五岁的小孩子,还有些活泼的天性。
“是啊。”刘盈唤道。
“濞堂兄,去不去?”刘如意问道。
刘濞笑道:“正好看书看的头晕目胀,可惜樊伉没有在这儿,”
在学堂学习的众人,除了刘姓宗室藩王外,还有——樊伉。
樊哙作为刘邦的连襟,让其子入宫读书,但樊伉不爱读书,也不明了樊哙的一番苦心。
几人说着,来到殿前的雪地。
刘如意吩咐道:“陶郎中,去取一些铁锹来。”
“诺。”陶湛拱手应是。
刘如意和刘盈则是来到一片没有彻底清理积雪的空地。
昨日才下了一场大雪,除却宫道清理的干净外,有大片地方仍为积雪覆盖。
刘如意披一袭狐裘大氅,额角秀发随风飘扬,团起一个雪团,感受雪花传来的阵阵凉意,一时为之怔怔出神。
这是公元前的雪,来自大汉的风雪。
为浮生留下雪泥鸿爪,那在这个时代,他能留下什么?
汉风雄烈,尚武之风!
刘盈也拿起一堆雪团,脸上满是没心没肺的笑意:“三弟,今年的雪真大。”
刘如意笑道:“大兄,这是瑞雪,明年关中百姓有一个好收成了。”
刘盈道:“是啊。”
刘恒没有那么多感慨,将手中的雪捏成一匹大马。
陶湛和几个侍卫递将铁锹,铲起雪来,将雪花堆在一起,方便几位皇子堆雪人。
犹如奠基仪式,领导也就填两锹土,不然还真让两位皇子干清雪净道的事儿?
刘如意拿起一把铁锹,铲起雪来。
少顷,一个雪人雏形堆将起来,刘盈同样堆起一个雪人。
刘恒笑道:“大兄,我们堆几个大马吧。”
刘盈柔声道:“雪马可不好堆,我们骑马不多。”
刘濞道:“我骑过马,我帮你们堆。”
刘如意不由多看了一眼刘濞,不拘小节,英武豪迈。
可惜儿子被大汉棋圣刘启一棋盘砸死。
四人你一锹,我一锹,不大一会儿就堆起了三座雪人,在刘濞的提议下,雪人是三个士卒,还有一匹雪马。
眼看天色将晚,刘如意温声道:“大兄,莫要出汗着了凉,回去吧。”
刘盈小脸红扑扑,道:“好,四弟,我们回去罢。”
众人意犹未尽地返回廊下,宫女和婢女递上了姜汤,服侍几人喝着。
看着那几个雪人,刘盈笑道:“先生得亏走了,不然今天还玩不成,等过两天,雪也化了。”
刘如意道:“张先生不是迂阔之人,他若在,应该也会让我们活动一下筋骨的。”
张苍不是儒生,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史载,北平侯非常懂得养生,老了甚至以人乳为食。
“天色不早了,宫门该落锁了,两位堂弟,愚兄就先出宫了。”刘濞告辞道。
刘盈和刘如意看向刘濞:“那兄长慢走。”
刘濞点了点头,在二人的目送下离去。
刘如意道:“大兄,我也回去了。”
刘盈却有些依依不舍,拉过刘如意的手:“三弟,不若到我那里住,我让人准备一些吃食,我们彻夜畅谈。”
刘如意道:“宫里有规矩,我不好和兄长同宿。”
如果吕后知晓,不定又被挑动了敏感的神经,然后在他吃食里下毒是吧?
刘盈语气失落道:“那也好,三弟明天还来吧?明日是陆先生授课。”
陆先生是陆贾,现任太中太夫,其人晓明辞令,精于政论,辨才无双,虽是儒生,但并不迂腐,反而精修黄老之学。
刘如意道:“明天安排了其他课程。”
刘盈闻言,也不好再挽留。
刘如意离了学堂,来到廊下。
郦坚迎上前去,道:“殿下。”
“兄长还没有下值?”刘如意语气关切道。
郦坚这等功侯后裔,和陶湛这等出身贫寒之家,居宫中值宿的郎中还不一样,郦坚可以每天回家,打卡下班。
郦坚语气复杂道:“我倒也不急着回去,护送殿下回寝宫吧。”
郦坚身为侍卫,自然将刘如意先前的言谈举止收入眼底。
以术算震动张苍,陛下问对,对答如流,怪不得宫人私下都言,陛下时常说如意英睿类己。
刘邦从一介布衣短短几年成为皇帝,身上原本就有英才神授的神秘外衣。
如今儿子还比常人聪敏,无疑更强化了统治合法性。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信刘如意这一套。
术算数字,说来说去也就是比旁人聪明一些,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刘如意点了点头道:“兄长,随我走走。”
郦坚抱拳应诺。
两人沿着绵长回廊向刘如意所居宫殿行去,此刻一眼望去,雪中覆盖的长乐宫红墙白瓦,殿宇壮丽。
刘如意身披大氅,立身在廊阁上,从高处向下眺望远处,长安城内民宅错落有致。
刘如意目光失神,心头感慨,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
此地是未来大汉帝国的权力中枢,帝国草创,一道道政令将从这里发出,影响天下黎民苍生。
郦坚看向那眉宇沉静,也不知在想什么的少年,心头不知为何生出一股敬畏,问道:“殿下上午在父亲那里学武艺,学的怎么样了?”
刘如意道:“琢侯为当世豪杰,我能拜其为师讨教武艺,造化匪浅。”
郦坚道:“殿下如果想学骑射,我下次给殿下带一副弓箭来。”
刘如意闻听此言,愣怔了下,笑道:“那就多谢兄长了。”
相比昨日,郦坚的态度明显有所改观,只能说任何时候,人都是慕强的。
待郦坚离去,刘如意也回到寝殿,画眉近前道:“殿下,你回来了。”
刘如意道:“画眉姐姐,准备一些热水,我泡泡脚。”
画眉应了一声,然后吩咐宫人给刘如意准备热水。
刘如意微微闭上眼眸,思量这一天的收获。
他上午先是和郦商学艺,下午又刷了一下张苍的好感度,但暂时都是无根浮萍,而非立身之本。
他的立身之本,还是在于那一曲孤儿羽林。
“殿下。”画眉端过一盆热水,放在刘如意脚边儿,道:“我伺候殿下洗脚。”
刘如意也没有矫情,任由画眉去了鞋袜。
他如今就是在积蓄力量,而且已经逐渐打开了局面,剩下的就是面对…吕后的反扑了。
这个对手,同样心狠手辣,他不得不防。
刘如意念及此处,睁开眼眸,吩咐道:“画眉,以后我宫中的饮食,你都要亲自查验,用银器先行试验。”
画眉愣怔了下,道:“殿下,这……”
“不用问为什么,另外再养一只猫。”刘如意又吩咐道。
必要时候,他要用猫试毒。
当然,此并非长久之计,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