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阴侯府
“如是太傅领兵,当如何攻灭匈奴?”刘如意忽而目光灼灼看向韩信问道。
他现在也挺好奇这位兵仙,对平定匈奴有何方略,或者说后世之人都好奇。
韩信略作沉吟,道:“选骁勇骑军,察匈奴地形,摹匈奴战法,深入敌境,掠其牛羊,剿杀其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如此五年,匈奴可除矣。”
相比刘如意先前的大略,韩信之言虽然简练,但有轻描淡写之感。
刘如意目光现出敬佩之色,赞道:“太傅果然是当世兵仙,智谋深远。”
这正是卫霍的战法,不愧是一代兵仙,英雄所见略同。
但想要治本,还需筑造城池,移民实边,再从经济上控制匈奴,从文化上同化归附,以通婚在族群结构上逐渐改易。
此外,军工科技的代差发展,国力的碾压。
不然,还是会有各种各样的胡人,此起彼伏的崛起。
当然,这是他一个后世之人的看法,韩信能够从一个军事战略家的角度分析打败匈奴,已经很了不得了。
“兵仙?这夸赞我可不敢称。”韩信闻言,摆了摆手,感慨道:“只是我大汉骑军尚少,骑兵非一朝一夕可成,还需复马政,兴骑射。”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没有骑兵,全是纸上谈兵。
刘如意道:“是啊,记得父皇初登基时,连六匹毛色一样的马都凑不齐,如今连年战乱,朝廷缺马。”
一旦陷入僵持战,双方打的就是国力。
韩信道:“匈奴之克定,需我朝励精图治,奋发有为,倒也不在这一时一日。”
刘如意道:“太傅,还请继续授我兵法吧。”
而后,韩信又授刘如意兵法,只是随着时间过去,韩信心头愈发震动,看向眼前代王那张稚嫩的面孔,心道,难道真有生而知之者?
一如张良对刘邦的感慨,沛公之才殆天授。
刘如意却并无丝毫得色,他是站在后世多少军事思想家的下游,不少先进的军事思想,历经锤炼,直指大道。
不过韩信思维敏捷,高屋建瓴,于他而言,可谓良师益友。
两人又聊将起来,从秦末战争的历次战役,韩信向刘如意叙说当时用兵的想法,可谓愈聊愈是投机,如果不是年龄相差太大,甚有相见恨晚之意。
不知何时,外面天色愈发昏暗,仆人进入屋内,将烛火点燃。
韩信道:“天色不早了,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眼前少年的确是天资聪颖。
刘如意起身,深施一礼:“太傅,那如意告辞,明日再来拜访。”
今日先在韩信这里定了师徒名分,以后再多多请教,至于旁的不急。
韩信叮嘱道:“路上积雪厚,一路小心。”
待刘如意离去,韩信心绪仍迟迟无法平息,就连殷夫人进入厅中都没有察觉。
“夫君,代王殿下走了?”殷夫人问道。
韩信神思回转,讷讷道:“走了。”
殷夫人微笑道:“夫君觉得代王殿下如何?”
韩信默然良久,感慨道:“我以为先贤所言,生而岐嶷,幼有奇相,乃是故造声势,不想今日亲眼所见,当真是造化之玄啊。”
大人可以教小孩儿一两句对话,但对答应变,却无法教。
殷夫人柔声道:“妾身听说这小代王乃是陛下爱子,或许夫君如今之窘境,能从代王可解。”
韩信没有再驳斥殷夫人的话,只是默然不语,目光眺望着庭院中的积雪,怔怔出神。
殷夫人笑道:“夫君可好好教授这小代王兵法,余下的来日方长。”
相比韩信的“愣头青”和“低情商”,其父为秦廷御史的殷夫人,则要圆滑变通许多。
在代王这位天子爱子身上,看到了韩信摆脱杀身之祸的曙光。
韩信语气有些缥缈:“代王年纪虽幼,却有名将之姿,我会好好教他的。”
殷夫人闻言,心头欣喜不胜。
夫君可算是开窍了。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味和陛下怄气,只怕会有杀身之祸!
幸在代王如意登门求学兵法。
这边厢,刘如意出得韩信府上,彼时,暮色四合,天地昏沉,街道远处的酒肆和店家已经亮起灯火,橘黄光晕在雪中摇曳。
“殿下,车马已备好了。”郦坚面无表情地近前,抱拳道。
不想这代王竟对韩信如此礼遇,看样子两人相谈甚欢。
刘如意压下心头的思绪,道:“回宫。”
少年登上马车,伴随着马车的辚辚声,缓缓闭上眼眸,白日里的一切在脑海里闪回,整理着思绪。
他如今拜韩信为师,可谓迈出了改变命运的第一步。
但还远远不够,随着他崭露头角,一定会引得吕后的注意,或驱之就藩,或暗害之。
因此,他需要习练武艺,拥有一定自保之力,同时,他得进一步试探一下老爹对他的态度
……
……
宫苑,永宁宫
灯火通明,花纹精美的铜形薰笼当中袅袅升起几缕香烟。
刘邦和戚夫人用罢晚膳,隔着一方棋坪下着围棋。
相比在长秋宫中面对吕后的不自在,此刻的刘邦要随意许多,双腿随意盘着,手中捻起棋子,放在棋坪上。
戚夫人则有些心不在焉,先前刘如意那番合抱之木,九层之台的黄老言语不时在丽人脑海中回放,道:“都这么晚了,如意怎么还没有回来?”
刘邦笑道:“戚姬勿忧,兴许是在淮阴侯上留了饭。”
其实他也很是好奇,韩信一直装病不出,如意如何将韩信逼出来,还有韩信是否当真不识时务,不收如意为徒。
就在这时,一个宫人进入殿中,禀告道:“殿下,夫人,代王回来了。”
刘邦笑道:“回来了?赶紧带过来。”
不大一会儿,刘如意进入殿中。
“给父皇,阿母问安。”刘如意行礼道。
刘邦笑道:“饿了没,籍孺,让人拿些吃食来。”
籍孺连忙笑着应道。
戚夫人连忙招呼道:“如意,快过来,让阿母看看。”
刘如意连忙跑将过来,道:“阿母,我回来了。”
戚夫人握住刘如意的手,亲昵的语气中带着几许担忧:“外面冷不冷,看你这手凉得。”
听着戚夫人的关心之语,刘如意对眼前这个女人在心底的认同感多了一些。
刘邦笑道:“如意,外面下这么大雪,可见着韩信了?”
“回父皇,见到了。”刘如意道。
刘邦饶有趣味:“哦,怎么见着的?”
韩信的执拗和固执,可以说是一头倔驴,不想还真让如意见着了。
画眉却噘着嘴道:“陛下,代王殿下为了拜师,在淮阴侯府上等了两个时辰,身上雪都落了厚厚一层。”
说着,就将刘如意先前在韩信府上的事说了。
刘邦闻言,讶异地看向自家三儿子,目光熠熠,心头震动。
韩门立雪,如意这小子真是…真有他的!
这就是所谓的以亚父之礼待之?
想起先前稚嫩而清脆的声音:如再不允,抗诏斩之。
掷地有声,英武果决。
刘邦心头啧啧称奇,如意真是像他,求贤若渴,礼贤下士,小小年纪已有雄主之风。
可以说,刘如意去见韩信的表现让这位起于草莽的帝王,看到了英睿天成的明主之姿。
戚妃闻言,既心疼又恼怒道:“如意,这要是受了风寒,可怎么好,陛下,这淮阴侯也真是太过分了,如意这么小,让他在风雪里站了两个时辰,怎地如此傲慢。”
刘如意将玉盏中茶水一饮而尽,道:“阿母,太傅自到长安后,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不知我之诚,不敢收我为徒,也是应该的。”
刘邦面上现出微笑,目光已极为满意,道:“韩信向来心高气傲,你能让他收你为徒,传你兵法,实在不易,乃公还说要亲自去一趟淮阴侯府上呢。”
刘如意道:“父皇,太傅今日授我兵法,我获益良多。”
现在韩信心态还未彻底调整过来,还不适合见老爹,再说出什么韩信将兵,多多益善,那老爹还是会心生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