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鸳在门口站了五分钟,做足心理准备,一步步走进容家。
进门先闻到熟悉的饭香味。
她吃了三年,知道是干妈的厨艺。
刚嫁进来时她的身体很不好,经常生病,一个月至少病四次,肠胃也不好,容婉请中医给她看,干妈知道后按照中医给的方子经常做给她吃。
各色的蔬菜,各色滋补的汤粥,真的费了很多心思。
现在她的身体虽然也不算好,但比起那时好了很多。
沈星鸳听容婉说过,他们家没有人喜欢做饭,干妈曾说女人不该被家长里短束缚,有能耐就去外面打拼事业,挣一份自己的体面和价值,可在她嫁进来后,干妈经常进厨房,后来误打误撞在快退休的年纪喜欢上了做饭。
餐厅就在客厅右边,门开着,桌上放着近十盘已经做好的饭菜,容父和容婉表情严肃地沉默坐着。
厨房的门关着,里面有油烟机的声音。
沈星鸳拘谨走进餐厅:“干爸,婉婉。”
容父和容婉同时抬头,同时站起来。
容父的脸上露出几分不自然,摸摸衣角,摸摸杯子边缘。
“你来了,”容婉为她拉开旁边座椅,“快坐,妈在做最后一道菜,你最喜欢吃的狮子头,很快就好了,我去催催。”
容婉去厨房,留沈星鸳和容父单独坐在桌边,容父不说话,不看她,只有手上忙得厉害,甚至拿起筷子夹菜,又像想起什么,把刚夹起的菜放下,筷子也放回原处。
身后传来容母欢喜的声音:“鸳鸳!”
沈星鸳转头,被容母抱住,容婉则小心翼翼端着刚做好的狮子头放到桌上。
容母牵着沈星鸳坐下,不断摩挲她的手,嘴动了几次也没说出话来。
他们有些局促。
或许是因为容璟。
沈星鸳把异样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缓和气氛:“干爸,干妈,我昨晚还梦到你们了呢,我买彩票发财,带你们去环游世界。”
她把礼物递过去:“干爸,我给你买了一串黄花梨手串,和你之前弄丢的那串几乎一模一样。”
“干妈,我给你买的是老料沉香礼盒和一套香炉,能安神静心,应该能对您的睡眠有用。”
送礼要对心意,这都是他们最近需要或喜欢的东西。
当然价格也不低,两个加起来近十一个w。
容父容母对视一眼,谁都没接,容父搓手,容母尬笑:“鸳鸳,你回家吃饭,怎么还带这么贵重的礼物,你挣钱不容易,把东西退了攒着吧,我和你爸爸想要什么可以自己买。”
“我买都买了,最近工作很顺利,上个月我赚了好多钱呢,”沈星鸳乖乖地撒娇,“我在商场逛了四个小时,才给您和干爸挑好的。”
话说到这份上,容父容母都收了,容母拉着她的手:“我们也给你带了礼物,这是……”
她刚要指着六个不大不小的礼袋介绍,容璟进来了。
身后跟着秦臻臻和秦念。
融洽的气氛像冬日的湖面被冷风一吹,瞬间就结了冰。
七八双眼睛猝不及防地对上,容璟、秦臻臻和秦念本来有说有笑,这会全都愣住,站在餐厅门口愕然看他们。
“爸,妈?”容璟讶然,“你们怎么回来了?”
容婉冷冷嗤了声,一脸挑衅地挑眉看他。
容璟明白了,爸妈回来肯定会提前通知,是容婉故意瞒着。
秦臻臻下意识往容璟身后退了几步,又反应过来,很有千金小姐气度的打招呼:“叔叔,阿姨。”
“爸爸,”秦念仰头奶声奶气地问,“这是爷爷奶奶吗?”
沈星鸳知道今天容家会不太平,却没想到场面这么快就变得精彩,站着左看看右看看,没敢说话。
面对小丫头的询问,容璟也没敢回答,转开目光,掩饰慌乱:“臻臻,你在路上不是说累了吗,带着念念回房间,早点休息。”
“好。”秦臻臻答应着,恭顺地朝容父容母点头,目光略过沈星鸳时带上几分胜利者的从容笑意。
长辈喜欢又怎样,容婉喜欢又怎样,最重要的是容璟的心在谁那里。
容母突然冷漠开口:“等等。”
她淡淡瞥了眼秦臻臻和秦念,没有温度的视线盯住容璟:“她们为什么住在家里?”
“臻臻生病了。”容璟言简意赅解释,怕多说多错。
容母点头:“我和你爸几天前也生病了,刚养好,怕传染,你把她们送走。”
虽然给了个像样的理由,但已经是极不体面的赶人。
容璟有心维护:“妈,臻臻和念念只是住几天,她们……”
容母给出一记锋锐的眼神杀。
坐在主座的容父则是砰的一声把茶杯放回桌上,语气冰冷严肃,没打算给儿子留面子:“容璟,你翅膀硬了,想学聿骁出去自立门户?”
容璟瞬间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鸟。
从小他就被当作容氏集团的接班人培养,为此付出很多努力,他知道自己没法和小叔叔比,但也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
进入容氏集团后,他从底层一步步往上走,以现在的年纪坐到现在的地位,不是光靠太子爷的头衔和血脉,有多不容易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爸妈看着亲和开明,实际开明过头了,若他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如果容婉愿意联姻又联姻到一个厉害老公,他们真的会把集团交给女婿管理。
要是容婉也指望不上,他们会去求小叔叔,甚至直接交给专业的职业经理人团队。
怎么取舍,只有一个答案,容璟转身面对秦臻臻,目光却是垂着的:“臻臻,你和念念上去收拾东西,王妈会帮你们。”
秦臻臻诧异看他:“阿璟?”
“你自己一个人照顾孩子很辛苦,我一会让助理给你雇长期家政,”容璟摸摸秦念的头,“去吧。”
秦臻臻的心里翻江倒海有满肚子的怨言,但只是伤心地应了声,委屈但听话地领着秦念上楼。
王妈和其他佣人一起帮忙,十五分钟左右,秦家母女和她们的朋友都出了容家别墅。
容母让佣人们都出去,把餐厅的门关上,这才面无表情地瞧着容璟。
“跪下。”
沈星鸳在家这个环境里,听到这两个字,双腿条件反射地弯了弯。
容璟难以置信,容母语气更冷,每个字都像淬了冰,重复:“跪下。”
僵持半晌,容璟缓缓弯曲双膝,跪地笔直。
容璟的气质温雅清润,周身都是一种沉静安稳的世家教养,连跪着都背脊笔直,矜雅和贵气分毫未减。
沈星鸳看着这张精准长在她审美点上、没有逼人侵略性的俊脸,虽然还会痛和放不下,但已经没有以前绵延不绝的绞痛感。
容母不急不躁,步伐轻稳又优雅地走到容璟面前。
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