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里头有梅香,吹过他们俩的肩头。
贺临眸光流转在林晚的脸上,胸腔里有火,无处发作。
他气急了。
他永宁侯世子的生辰本就是人尽皆知,是京城里公开谈论的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年年除夕,甚至有些权贵世家连自家的团圆守岁都可以舍弃,也要来登门献礼。
永宁侯设宴来恭贺,多大的喜事。因为撞上了除夕夜,所以贺临无需刻意去提,大把人记得。
从来都是旁人费尽心思去打探他的喜好,在他的生辰日争先恐后地来庆贺。
贺临还是第一次需要主动想办法告知一个人自己的生辰,并且带着一些期许,希望对方能惦记着。
这份期待就是对林晚的。
自己言说太过直白,他甚至耐着性子贿赂张弦,让张弦想办法传话,故意让风声传到林晚耳边。
加上近来他们二人有师徒的关系,有着礼数束缚着。贺临在酒楼里设了宴,地点都生怕林晚忘了,用纸条写好了给她。
这一次为了顾及林晚的存在,特意没让家里人在侯府办生辰宴,担心林晚来到了会很不自在,才特意说今年低调的办,在酒楼里小聚便可。
连家人都没有邀请,只邀请了一些认识的友人罢了。
晚晚是唯一的一个女子,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但是没想到他在酒楼里等了这么久,布置得如此温馨,红灯笼、蜡烛、好看的花,摆得整整齐齐,就等着林晚过来,博她一个欢心,似乎今天的主角不是他贺临,而是林晚一般。
但没想到林晚没有来,他的生辰宴只能如约地举办。贺临将脑袋都伸长了,就是没有看到那熟悉的身影。
贺临也知晓了,林晚根本就没有要来的意思。按照林晚的记性,事事都能打理得妥帖细致,不可能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她就是故意不肯来。
因而这生辰宴送完了礼之后,贺临便匆匆地寒暄了一番,便离开了酒楼,他要去寻林晚。
他倒是要看看林晚是因为什么事情而放了他的鸽子。
究竟是手头太忙了,没有时间抽空过来参加他的生辰宴,还是故意不选他,跟别人去约会去了?
可他看到林晚跟杨志并肩并走在一起,林晚还抱着一个小孩的时候,贺临的心都要死了。
林晚不仅没来他的生辰宴,还去抱别人家的小孩。而这三个背影看上去就是妥妥的温馨一家三口。
她不仅没有把他的生辰放在心上,反而是一脸轻松,十分开心地去了别人的府邸,陪着别人去过年。
明明林晚可以跟李肃和张弦一样,先在生辰宴给他庆完生之后,再去赴别人的约,而她却选择了跳过他的生辰宴。
林晚带别人的孩子,和别人相处的温和融洽,二人并肩走在一块,温情缱绻,显得十分温馨和睦,看得他心是酸痛的。
一想到今日整整地期待,他心中的骄傲碎成了沫渣子,翻涌的酸涩密密麻麻的。
有几片梅花簌簌落到贺临的衣襟上。
明明心中空等了一日,憋着闷气,他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若是看见林晚在杨家里头,他便要好好的抓过林晚来问责,好好的训斥她一番。
他们明明是更亲近的关系,他们才是师徒,才是有过夫妻之实的人。而杨志算得了什么?带着个孩子,却依然能跟他来抢心上人吗?
贺临满心满肺都憋着郁闷,已经蓄好了怒气,眉眼沉冷着,胸腔也紧绷,禁锢住林晚,不让她走。
但此时此刻,他却看到了林晚脸上带着笑意。
怀中的女子抬眸看向他,那眼底十分狡黠清亮,唇角浅浅地扬起,能看得出来她很温柔地笑了。
林晚面色莹润白皙,月下的妆容清晰可见,楚楚动人。
她居然化妆了。
平日素面朝天的人,居然来参加姓杨的宴会的时候,抹上了脂粉。
多少次贺临派手下去暗示自己希望她盛装打扮,也希望林晚能够稍稍装点一下自己的时候,林晚总是以清汤寡水的姿态出现,即使那样已经很美了。但若是林晚做到一视同仁,贺临自然不会说什么。
“你铺了脂粉?你现在打扮得这么漂亮,就是为了参加这姓杨的宴会吗?
不公平,这一点都不公平。晚晚,你从来没有铺过脂粉来参加过我的宴会,甚至你见我的时候从来都没有涂抹过脂粉。”
他明明应该是生气的,明明是想要冷脸去训她的,想要批评她迟钝,不懂自己的心思,冷落自己,还要去陪别人过除夕。
但是贺临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却是委屈的,似乎是要哭了。
月光下的林晚脂粉轻匀,容颜温婉明媚,笑意浅浅,灵动柔软。
面对这样鲜活的样子,他的愠怒发泄不出来,但又不甘心,只能以十分委屈的姿态表达。
梅枝随风摇曳,落英缤纷,月影细碎,两人交缠的身影不肯松放。
“既然如此,今日我便要好好罚你不可。”
贺临抵着林晚的额头,十分别扭,带着醋意地啃了林晚的唇。
沉沉的占有欲温柔又霸道,他吻了下去,鼻尖蹭过她的颈侧时,十分浓郁的香味清晰无比。
“你居然还喝酒了?在别人的府邸里,没有防备的去喝酒。
放着我的生辰宴不来,却跑到别人这来偷欢作乐。”
贺临搂着林晚的腰,力道收紧了:
“你对旁人就是毫无防备,温和又松弛,对我就是处处警惕,步步设防,可是往往我又何曾害过你呢?”
完了完了,这林晚看着他,一句句话蹦出来,都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看来这次是真恼怒了。
而且贺临说了这么多话,林晚还担心不远处的杨志会发现他俩在此处交缠。
若真的被杨大人撞见的话,活是还能活着,只是下次见了怕是有点尴尬。
而贺临不等林晚有任何的辩驳,再度俯身吻下。
唇齿交缠,两人呼吸缠绵,晚风又寂静得过分,连屋檐下的铜铃都被吹得轻轻响。
林晚的心一直七上八下的,此地终究是后宅小径,没有全然偏僻的地方。
况且前院还有宾客在说说笑笑,人声在此处都能隐约可闻。
杨志在小径分叉路口,随时有可能来回寻找她。
而更要命的是贺临此时抱着她不肯松手,那掌心温热,有些肆意的小动作散漫又撩人,触感在衣料上,隔着衣料漫了上来,让林晚的浑身紧绷,心神都慌乱无比。
“杨大人,你在站在这里吹风做什么?夜里天寒,白白在这里站着多冷啊,赶紧回席间去喝酒暖暖身子吧。”
不知哪个宾客十分热闹,寻了过来,伴着夜风清清楚楚的声音飘到林晚耳中。
“我在等人,你先回去喝吧,多喝点。”
“等谁呀?府上的宾客都在席上呢,还有谁能等?别杵着了,快走吧,宴席正热闹着呢。”
看着对方不依不饶的样子,杨志片刻沉默了一下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最后才淡淡地应了一声。
“也罢,我们走吧。席间没有人走到这里吧。”
杨志顺带着问了一嘴。
“没有,都知道你宝贝你家聪儿,不敢来后院打搅他呢。若是把他吵醒了,哭鼻子、耍赖皮,我们可付不起这个责任哟。”
那宾客笑着,声音越来越远。
林晚听着他们俩讲话越飘越远,悬着的心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杨志终于要走了,那就不会有人发现他俩在此处了。
只是不知这一松口气怎么就惹到了贺临。贺临竟然在她的腰间用指尖轻轻地挠了一下,绝对是故意的。
细微的痒意窜遍四肢百骸,林晚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声音。
而两个人还在互相吻着。林晚浑身一软,嘴角也绷不住,溢出一声细碎又软糯的笑,在唇缝中飘了出来。
前路正迈步离去的杨志,眉头微皱,脚步一顿。
“怎么了?还不走吗?在这里吹得我脸都要裂了。”
杨志蹙着眉头,又听了一会,四下望去只有小径幽深,不见人影,眉峰蹙蹙。杨志摇了摇头,压下心中疑虑。
“不是,也许是我听错了,走吧。”
等人彻底走远了,危机才彻底消除。
林晚是又羞又气呀,瞪大了眸子,狠狠地去看眼前的贺临,满是恼意。但此时羞意涌上心头,又对贺临无可奈何。
而始作俑者非但毫无愧色,反倒是垂眸沉沉地看他,那漆黑的眼底中满是得逞的笑。
贺临再次吻上了林晚,良久之后才缓缓放开她。
二人已是呼吸紊乱,胸口起伏,气息滚烫急促。林晚也脸颊绯红,耳根烧透,眼底湿漉漉的。
在两人呼吸稍稍平静之后,夜色很静,媚香在二人的衣袂中久久不散。
“这里人多眼杂,不尽兴。若不然我们换个地方继续。”
还有第二招。林晚想着他突然闯进这杨府,也不知道走的哪条路,如今还想着换个地方。林晚用手抵着他的胸膛,认认真真地辩驳。
“不行,你休想!
你如今已是夫子的身份,待我那就是师徒有别,礼法在前。你作为师长,怎么能屡屡逾矩,私下肆意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