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长的缠吻里,郝晓黎的呼吸渐渐被彻底夺走,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抽空,憋得她脸颊发烫,浑身发软,连挣扎的力气都一点点消散。
缺氧的眩晕感涌上来,她控制不住地轻颤,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积攒了许久的委屈、慌乱与无措,在这一刻尽数决堤。滚烫的眼泪一颗接一颗,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滚落,顺着脸颊滑落,砸在高长煜覆在她腰间的手背上,烫得他心神一紧。
感受到怀中人的轻颤与湿意,高长煜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终于缓缓松开了被吻得发红的唇瓣。
他没有再进一步动作,只是保持着从背后环抱住她的姿势,宽厚温热的胸膛依旧紧紧贴着她的后背,手臂牢牢圈着她的腰肢,力道松了些许,却依旧不肯放开,将她完完全全护在自己怀里,隔绝了所有黑暗与凉意。
浓稠的夜色里,没有半点光亮,四下寂静得落针可闻。
只剩下郝晓黎失控的、急促的喘息声,一声接着一声,细碎又微弱,带着哭后的轻颤,在密闭的库房里格外清晰。她还没从刚才的窒息感里回过神,胸口剧烈起伏着,眼泪还在无声地往下掉,沾湿了衣襟,整个人都在他怀里轻轻发抖,脆弱得让人心尖发紧。
高长煜埋首在她颈间,闻着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气息,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颤抖,方才眼底翻涌的偏执与急切,渐渐被一片沉寂的温柔取代。他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抱着她,用自己的怀抱,稳住她所有的慌乱,任由她在自己怀里,慢慢平复呼吸。
黑暗里,高长煜的怀抱依旧紧实,却因着她的眼泪与喘息,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周身的戾气,连圈在她腰上的手臂都缓了力道。他埋在她颈间,喉结微微滚动,心底翻涌着迟来的歉疚与无措,低沉的嗓音刚要溢出,那句压在舌尖的“对不起”才堪堪吐出第一个字。
就在这一瞬的松懈间隙,郝晓黎骤然攒起全身所有的力气。
她猛地转身,挣脱开他半松的怀抱,不等高长煜反应过来,扬手便用尽全身力道,狠狠朝着他的脸颊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寂静无声的库房里炸开,尖锐又突兀,瞬间打破了所有暧昧凝滞的氛围。
这一巴掌又急又狠,带着她所有的慌乱、委屈、恐惧与压抑已久的抗拒,结结实实地落在高长煜的侧脸。他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唇边未说完的道歉,戛然而止在这记脆响里。
高长煜彻底僵住,连抬手的动作都忘了。
郝晓黎却不敢有半分停留,心底只剩滔天的慌乱与逃离的念头。她趁着他失神错愕的刹那,连看都不敢再看他一眼,转身就朝着敞开的后门狂奔而去,裙摆慌乱地扫过地面,脚步踉跄却速度极快,像一只受惊逃窜的小鹿,慌不择路地冲进了外面沉沉的夜色里,转瞬便没了踪影。
空旷的库房里,再次陷入死寂。
高长煜维持着偏头的姿势,侧脸还留着清晰的灼痛感,可他却浑然不觉。指尖缓缓蹭过发麻的脸颊,方才还满是隐忍温柔的眼底,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错愕、暗沉,以及一丝被甩脱后,重新翻涌上来的阴鸷与偏执。
她还是逃了。
甚至,还给了他一巴掌。
郝晓黎一路跌跌撞撞,惊魂未定地逃回了自己的小院。
她反手将门闩死死扣紧,背靠门板大口喘着粗气,耳畔仿佛还回荡着方才那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还有高长煜被打断的那句道歉。夜色幽深,院内静悄悄的,可她的心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砰砰直跳,久久无法平复。
她匆忙打来温水,草草洗漱完毕,一身衣衫都还带着几分仓促,便钻进了被褥里。
可躺在床上,身子明明已经躺下,心绪却半点都静不下来。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库房里的画面,他隐忍克制的低语,带着思念的亲吻,还有自己失控扬起的那一巴掌。
郝晓黎紧紧攥着身下的被角,眉心拧得死紧,心里乱糟糟地胡思乱想。
明天……他会不会真的恼了,转头就去找爷爷发难?
他本就权势滔天,性子又阴郁偏执,今日自己当众打了他那一巴掌,以他的脾性,怎会轻易释怀。
越想越是懊悔,心口堵得发闷。
早知道就该忍住的,不该一时冲动动手。
现在后悔也晚了,此刻再折回去认错,还来得及吗?
她在心里懊恼地暗自抓狂,无声吐槽:这该死的手,怎么偏偏那一刻就没忍住!真是烦死了,乱七八糟的念头缠得人头疼。
翻来覆去思虑许久,紧绷的神经渐渐疲乏,心里乱糟糟的烦闷也慢慢被倦意冲淡。她闷闷地将被子往上扯了扯,蒙住大半张脸,带着满心纠结与懊悔,不知不觉便沉沉睡了过去,眉宇间却依旧蹙着浅浅的愁绪。
另一边,库房空寂,夜色深沉。
高长煜独自立在原地,侧脸还残留着清晰的灼痛感。黑暗里,他缓缓收回失神的目光,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懊恼与自责。
他方才太过轻浮,太过急切,明明知晓她心底戒备深重,却还是克制不住积压已久的思念,贸然僭越,终究还是吓到了她,惹得她如此抗拒,甚至愤然出手。
一想到她当时含泪颤抖的模样,再想到那一记落在脸上清脆响亮的巴掌,心底没有半分怨怼,只剩无尽的悔恨。
他缓步离开库房,回到自己的住处,躺在床上,却是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夜色漫长,一边是少女带着懊悔心事沉沉睡去,一边是偏执之人满心自责,独对长夜,无眠到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