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宗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灵石储备已近枯竭,各处阵基光芒黯淡,维持大阵运转的弟子们个个面色惨白,摇摇欲坠,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撑。
云阵子嘴角溢血,依然死死盯着主阵盘,双手因过度透支灵力而微微颤抖。莫无涯、兽尊、云鹤老人围坐在一起,脸色皆是一片凝重。
“最多再撑两日……不,或许只有一日。”
云阵子声音嘶哑,带着绝望。
“核心阵眼的灵石即将耗尽,各处分阵基也已超负荷运转多次,濒临崩溃。下一次,怒海尊主若再引动海涛全力一击,大阵……必破无疑。”
莫无涯拳头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知道云阵子所言非虚。
这半月来,沧澜宗已倾尽所有,甚至连库房中许多用于炼丹、炼器的珍稀材料都被拿出来,由他紧急炼制了一批快速恢复灵力的丹药,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宗门的底蕴,终究无法与称霸怒涛海域千年的怒海宗相比。
“宗主闭关前,曾言及外海局势,提到过‘海神岛’。”
莫无涯忽然开口,声音低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海神岛?”
兽尊所化的黑袍老者眉头一挑。
“可是那传说中位于无尽外海深处,实力深不可测,统御大片外海疆域的超级势力?
据说海神岛可是有着超越了武尊的武圣强者坐镇。”
“不错。”
莫无涯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巴掌大小、通体蔚蓝、形似海浪的令牌。
令牌正面,雕刻着一座巍峨岛屿的图案,岛屿上空云雾缭绕,隐约有宫殿楼阁;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玄奥的“神”字,隐隐散发着一种浩瀚、威严、不容侵犯的气息。
“此乃海心公主闭关前,宗主令其私下交予我的‘海神庇护令’。
宗主曾言,持此令,可在危急时刻,向海神岛求取一次庇护,或至少,借用其名头。”
云鹤老人捋着胡须,沉吟道:
“海神岛之名,老朽亦有所闻。其势力范围距此极为遥远,但影响力确实可辐射周边诸多海域。
怒海宗虽在怒涛海域称霸,但比起海神岛,无异于萤火与皓月。
只是……此令是否有效?海神岛是否会为了一个遥远的、新立的沧澜宗,真的出面干涉?怒海宗又是否会买账?”
“事到如今,唯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莫无涯眼中闪过决绝。
“此令或许是宗主留下的后手,也或许只是一枚无用的信物。
但此刻,这是我等唯一的转机。至少,可以一试,或可拖延时间,等待宗主出关!”
兽尊与云鹤老人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眼下局势,已无更好选择。
“待下次怒海尊主准备全力出手时,我便持此令出阵交涉。”
莫无涯深吸一口气,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尽管灵力消耗巨大,但气势不能弱。
……
翌日清晨,朝阳初升,却驱不散天柱峰外的肃杀之气。
怒海宗阵营,气势再度凝聚到顶峰。三百武王(已折损过百,但剩余皆是精锐)重新结成“怒海狂涛战阵”,虽然人数减少,但煞气更浓。
十位武皇长老(亦有数人带伤)环绕在怒海尊主身后,目光森冷地盯着前方那光芒黯淡、仿佛一触即溃的星辰光罩。
怒海尊主面无表情,凌空而立,右手掌心之上,悬浮着一方不过尺许见方、通体幽蓝、仿佛由最深沉的海水与雷霆凝聚而成的大印。
大印古朴无华,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仿佛能镇压四海,倾覆八荒。正是他的本命法宝——怒海翻天印!
此印一出,显然是要做那最后一击,彻底了结这场持续半月的攻防战。
“沧澜余孽,最后的机会!”
怒海尊主声如寒冰,透过大阵光幕,传入天柱峰每一个角落。
“打开阵法,跪地投降,可留全尸!否则,印落阵破,鸡犬不留,魂魄贬于九幽,永世不得超生!”
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席卷而来。所有沧澜宗弟子,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与绝望。
就在此时,天柱峰主峰之巅,大阵光幕微微荡漾,一道身影凌空飞出,立于光幕之内,与阵外的怒海尊主遥遥相对。
正是莫无涯!
“怒海尊主!”
莫无涯朗声道,声音虽因灵力消耗而略显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坚定。
“我沧澜宗与你怒海宗,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尔等无故兴兵来犯,侵我疆土,杀我门人,真当我沧澜宗可欺否?!”
“哼,弱肉强食,天经地义!要怪,就怪你们挡了我怒海宗的路!”
怒海宗阵营中,一位身着华贵蓝袍、面容倨傲、气息达到武皇巅峰的老者冷笑开口。
此人乃是怒海宗副宗主,地位仅次于怒海尊主与几位资深长老,向来主战。
莫无涯不理会那副宗主的讥讽,目光直视怒海尊主,高举手中那枚蔚蓝色的“海神庇护令”,灵力灌注其中。
顿时,令牌光芒大放,散发出柔和却浩瀚的蔚蓝光辉,那股浩瀚、威严的气息愈发明显,令牌上的岛屿图案与“神”字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有海浪与神音交织。
“怒海尊主且看此物!”
莫无涯声震四野。
“此乃海神岛所赐‘海神庇护令’!
海神岛有言,持此令者,受其庇护!尔等今日若敢破我山门,灭我道统,便是与海神岛为敌!他日海神岛使者降临,必问罪于怒海宗!”
“海神岛庇护令?”
此言一出,怒海宗阵营顿时一阵骚动。
普通弟子或许不甚了解,但那些武皇长老,包括副宗主,脸色都是微微一变。
海神岛之名,在这片广袤的无尽海,某种程度上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威与不可抗拒的力量。
那是真正的巨无霸,远非怒海宗这等称霸一隅的势力可比。
“哈哈哈!”
短暂的惊疑后,那副宗主却发出一阵刺耳的讥笑,打破了沉默。
“我道是什么了不得的倚仗,原来是一枚不知真假的‘庇护令’!莫无涯,你当我是三岁小儿吗?
海神岛远在无尽外海深处,距此何止百万里!其势力虽大,又岂会真为了你们这偏远角落、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沧澜宗出头?
即便此令为真,只怕也是你宗宗主不知从何处捡来的废弃之物,或是与某个海神岛外围仆役有那么点交情,得来充门面的吧?想凭一枚令牌,就吓退我怒海宗大军?痴心妄想!”
副宗主的话,让不少惊疑不定的怒海宗弟子定了定神,觉得有理。
是啊,海神岛那等庞然大物,怎么可能真的关注到这里?
然而,立于阵前的怒海尊主,却并未出言附和,反而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莫无涯手中那枚散发着特殊波动的令牌,以及莫无涯那虽然疲惫却异常坚定的眼神。
他修为高深,见识广博,更能感受到那令牌上散发出的气息,绝非寻常伪造之物所能拥有。
那是一种隐隐凌驾于他自身气息之上的、更高层次的威压印记。而且,沧澜宗能在星罗海域迅速崛起,其宗主秦川神秘莫测,麾下又有玄龟、青木龙猿、云鹤老人等奇人异士投靠……
若说他与海神岛某位高层真有些渊源,也并非绝无可能。
若是假的,自然最好,一掌拍死便是。
但万一是真的呢?
为了兼并星罗海域(虽然资源丰富,但比起怒涛海域也并非不可或缺),去冒触怒海神岛的风险,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值得吗?
海神岛那等势力,或许不会真的为沧澜宗大动干戈,但只需随意派出一位巡查使者过问一句,对他怒海宗而言,可能就是灭顶之灾!
他怒海宗能在怒涛海域称霸,是因为没有更强大的势力插手。
一旦引来海神岛的注视,哪怕只是一丝不满,后果都不堪设想。
攻破沧澜宗,得到的好处是确定的(虽然代价已然不小),但可能带来的风险,却是未知且可能致命的。
这笔账,在怒海尊主心中飞快计算着。
他看到了沧澜宗已是强弩之末,看到了破阵在即。
但同样,他也看到了莫无涯手中那枚可能是“催命符”的令牌,看到了沧澜宗上下同仇敌忾、宁死不屈的意志,看到了那玄龟指挥妖兽袭扰的顽强,看到了半月来麾下弟子逐渐增长的伤亡与疲态。
继续强攻,或许下一刻就能破阵,屠灭沧澜宗。
但之后呢?
万一那令牌是真的……而且,即便没有海神岛,这沧澜宗的韧性也远超预期,那位始终未曾露面的宗主秦川,又在何处?
是否在酝酿什么?
种种念头在怒海尊主心中电转。
他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但身为一宗老祖,他必须为整个宗门的存续考虑。
场面一时寂静下来,只有海浪拍岸与风声呼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怒海尊主身上,等待他的决断。
半晌,怒海尊主缓缓收起了掌心悬浮的“怒海翻天印”,那恐怖的威压随之消散。
他深深看了一眼莫无涯,又看了一眼其身后光芒黯淡却依然屹立的天柱峰,眼中寒光闪烁,最终化为一片深沉。
“海神岛……”
怒海尊主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
“好,很好。沧澜宗,本尊姑且信你一次,给你这‘海神岛’一个面子。”
他话锋一转,杀意再度凝聚:
“但,今日之事,不会就此了结!尔等记住,从今往后,沧澜宗所属,若敢踏足我怒涛海域半步,无论何人,无论何故,本尊必亲率大军,踏平你天柱峰,灭你满门,鸡犬不留!”
森然的目光扫过莫无涯,扫过天柱峰:
“今日暂且退去,非是惧你沧澜,而是不愿与那‘海神岛’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尔等,好自为之!”
说罢,怒海尊主不再停留,大袖一挥:
“撤!”
命令一下,尽管不少怒海宗弟子,尤其是那位副宗主,心有不甘,满脸愤懑,却无人敢违逆老祖之命。
十位武皇长老神色各异,但也都默默收起了法宝神通。三百武王精锐虽然疲惫,却也迅速重整队形。
滚滚怒涛,承载着怒海宗大军,如同来时一般,带着未尽的杀意与屈辱(在他们看来),缓缓退去,最终消失在海天交界处。
直到怒海宗众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天际,沧澜宗内,那紧绷到极致的弦,才骤然松开。
“噗——!”
主持大阵的云阵子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大口鲜血,仰面倒下,被旁边的弟子慌忙扶住。
莫无涯亦是身形一晃,脸色惨白,手中的“海神庇护令”光芒收敛,被他紧紧握住,掌心已满是汗水。
赌赢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但沧澜宗,终究是在这狂风暴雨中,幸存了下来。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危机并未真正解除。
怒海宗退去,只是忌惮那虚无缥缈的“海神岛”名头,而非惧怕沧澜宗本身。一旦被其查明真相,或者自认为有了足够把握不惧海神岛可能的反应,卷土重来,只是时间问题。
……
怒海宗退去的次日,笼罩沧澜宗半月之久的肃杀与压抑气氛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灵力剧烈碰撞后的焦灼气息。
护宗大阵的光芒已黯淡到几乎微不可察,只维持着最基本的预警功能。
宗内弟子人人带伤,神色疲惫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深处,则是对未来的深深忧虑。
九天雷域外围。
那方被“引雷淬灵大阵”笼罩的峭壁平台,依旧雷霆隐隐,但比起半月前,狂暴的雷灵之气已平复许多,似乎其核心处的某种鲸吞海吸般的汲取,已接近尾声。
蓦地,笼罩平台的阵法光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缓缓消散。
数道身影,自其中一步踏出。
为首者,一袭青衫,身姿挺拔,正是秦川。
他面容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开阖间,仿佛有混沌初开、雷霆生灭的景象一闪而逝,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仿佛与周围天地隐隐相合的玄妙感觉。
经过此番闭关,他的肉身修为已然彻底稳固在武宗五星,单臂一晃,便有百万斤神力,堪称人形凶兽。
在他身侧,海心俏然而立,一袭水蓝长裙,气息沉静如深海,却又隐隐有雷霆之威暗藏,赫然已是武皇三星的强者。
玄灵儿巧笑嫣然,周身阴阳二气流转不息,太极金丹虚影在丹田若隐若现,同样踏入了武宗一星之境。
璃依旧清冷绝艳,气息幽深如渊,暗伤修复三成,血脉觉醒至九成九,修为六阶初期巅峰,看似提升不大,但给人的感觉却更加危险莫测。
小黑展开新生的漆黑双翼,轻轻扇动间便有风雷之声,庞大的龙躯盘旋,五阶巅峰的龙威肆无忌惮地释放着,彰显着其血脉的进化与实力的暴涨。
小银则优雅地蹲伏在一旁,银色毛发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速度冠绝,已达五阶后期。
这一行人的气息汇聚在一起,隐隐引动天地灵气,比之闭关前,强大了何止数倍!
尤其是秦川,虽未刻意释放威压,但那种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感觉,让刚刚经历过大战、对强者气息尤为敏感的守山弟子,几乎要跪伏下去。
“恭迎宗主出关!恭迎各位长老、护法出关!”
早就接到传讯、在此焦急等候的数名执事、弟子,连忙上前,激动万分地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哽咽。
这半月,他们承受的压力太大了。
秦川目光一扫,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
空气中残留的驳杂灵力波动、淡淡的血腥气、守山弟子们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惊惶,以及……天柱峰方向,那护宗大阵微弱到极点的运转波动。
“发生了何事?”
秦川开口,声音平静,却让在场几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海心、玄灵儿、璃等人的神色也瞬间肃然,看向那几名执事弟子。
其中一位年长的执事连忙上前,将怒海宗来袭,围攻坚守半月,莫无涯长老亮出海神岛庇护令,怒海宗方才退去之事,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虽力求客观,但言辞间提及护宗大阵几度濒破、弟子伤亡、资源耗尽、莫长老等人重伤力竭等情状时,仍不免流露出后怕与悲愤。
“怒海宗……怒海尊主……十大武皇……三百武王……围攻坚守半月……海神庇护令……”
秦川静静地听着,脸上无悲无喜,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之中,却是骤然掠过一道冰冷刺骨的寒光,仿佛万年玄冰,冻彻神魂。
四周的温度,似乎都在这一刻下降了几分。
他身周隐约有细密的电光一闪而逝,那是雷霆道纹受情绪引动,自然显化。
海心俏脸含霜,玉手不自觉地握紧,周身隐有水波与雷光涌动。
玄灵儿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闪烁着愤怒的火光。
璃的眼神更冷,清冷的月光在她周身隐隐凝聚。
小黑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充满杀意。
小银银色的毛发微微竖起,喉间发出威胁般的呜咽。
怒!
难以抑制的怒火,在出关的众人心中升腾。
他们闭关苦修,实力大进,本欲大展宏图,却得知宗门险些被破,同门伤亡,资源耗尽,全赖海心留下的令牌和敌人的忌惮才勉强保下。
这种被人打上门来、欺凌到家的感觉,让每个人都杀意沸腾。
然而,秦川眼中的寒光只是一闪而逝,很快便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
他并未如众人预想般立刻爆发,说出“踏平怒海宗”之类的话语,反而将那恐怖的杀意与怒火,完美地收敛于心底,丝毫不露。
“莫长老、兽尊、云鹤道友,还有云阵子长老,他们伤势如何?宗门弟子伤亡如何?护宗大阵损耗如何?”
秦川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平静之下,蕴藏着何等可怕的风暴。
“回禀宗主,”
另一位执事连忙答道。
“莫长老、云阵子长老损耗最大,尤其是云阵子长老,神魂受损,需长时间调养。兽尊前辈、云鹤前辈亦消耗甚巨,但无大碍。
宗门弟子,陨落三十七人,重伤一百二十八人,轻伤者不计其数。
护宗大阵……核心阵眼灵石耗尽,七十三处分阵基损毁过半,多处阵纹崩裂,若无大量珍稀材料与高阶阵法师修复,恐难恢复旧观……”
每听一句,秦川的眼神便深沉一分,但他始终没有打断,只是默默听着。
直到执事汇报完毕,他才缓缓点了点头。
“带路,去星罗殿。”
秦川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星罗殿内,气氛沉重。
莫无涯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但强撑着坐于主位下首。
兽尊所化黑袍老者闭目调息,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云鹤老人亦是神色萎靡,不复往日仙风道骨。
云阵子更是躺在偏殿,由赵铁山等人看护,昏迷不醒。
见到秦川等人步入殿中,感受到他们身上那毫不掩饰、远比闭关前强大得多的气息,莫无涯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挣扎着要起身:
“宗主!您……您终于出关了!”
“莫长老辛苦,诸位辛苦了,都坐着吧。”
秦川抬手虚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莫无涯,也示意兽尊、云鹤老人不必多礼。
他走到主位坐下,海心、玄灵儿等人静立其身后。
秦川目光扫过殿中众人,看到他们眼中的疲惫、后怕、以及看到自己出关后的希冀。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本宗闭关期间,怒海宗来犯,诸位长老、同门,临危不乱,舍生忘死,坚守宗门半月,逼退强敌,保我沧澜宗道统不灭。此功,重于山岳。”
他的话语并不激昂,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让殿中所有参与防御的弟子、执事,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酸楚。
这半月的坚守,值了!
“莫长老,临机决断,以海神岛之名智退强敌,当记首功。”
秦川看向莫无涯。
“此乃海心姑娘所留信物之功,无涯不敢居功。”
莫无涯连忙道,取出那枚“海神庇护令”要奉还。
海心没有接,只是淡淡道:
“令牌是死的,用得好,才是功劳。你且收着,日后或许还有用处。”
他目光转向兽尊、云鹤老人。
“兽尊袭扰敌后,牵制兵力,云鹤道友襄助守阵,功不可没。云阵子长老透支己身,维护大阵,尤堪嘉奖。”
他略一停顿,继续道:
“所有在此战中陨落的弟子,厚加抚恤,其家族、后人,由宗门供养。重伤者,不惜代价救治。所有参战弟子、执事,皆按功行赏,贡献点加倍,开放核心功法阁一层,任其挑选一门功法或武技。”
此言一出,殿中原本沉郁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振。
厚赏之下,人心可用。
宗主不仅记得他们的功劳,更有实质的奖励,这比任何空话都更能抚慰人心,凝聚士气。
接着,秦川手腕一翻,数个储物戒指出现在他手中,光华一闪,一大堆散发着浓郁灵气和宝光的物事出现在殿中。
有精纯无比的灵石,有疗伤续命的珍贵丹药,有炼器布阵的稀有材料,甚至还有几件品阶不低的法宝雏形。
“莫长老,这些资源,由你主持分配。优先用于救治伤员,修复护宗大阵,补充宗门库藏,以及赏赐有功之人。”
秦川将储物戒指推向莫无涯。
看着眼前堆积如小山、灵气逼人的资源,莫无涯、兽尊、云鹤老人,乃至殿中其他执事弟子,都惊呆了。
宗主不过是闭关月余,从哪里得来如此多的珍贵资源?
这些资源,足以让伤疲交加的沧澜宗迅速恢复元气,甚至更胜从前!
“宗主,这……”莫无涯声音有些发颤。
“闭关略有所得,偶有收获罢了。”
秦川轻描淡写地带过,自然不会提及这些是他炼化造化之气剩下的。
“当务之急,是让宗门尽快恢复。传令下去,全宗休整,开启所有防护、预警禁制,谢绝一切外客。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离开山门百里范围。”
“是!”
莫无涯精神一振,连忙应下。有了这些资源,宗门恢复在望。
秦川又询问了一些防守细节,怒海宗攻击的方式,人员的具体伤亡,大阵损坏的具体情况等等。
莫无涯一一详细回答,兽尊和云鹤老人偶尔补充。
整个过程,秦川都听得极为认真,神色平静,不时点头。
但站在他身后的海心、玄灵儿等人,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宗主那平静的面容下,那压抑到极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冰冷怒意与……杀意。
当所有细节了解完毕,秦川微微颔首,起身。
“诸位辛苦了,先下去好生休养。宗门事务,暂由莫长老统筹。
璃,你精通阵法,稍后与云阵子长老对接,协助修复护宗大阵。
海心、灵儿,你们协助莫长老,处理赏罚与抚恤事宜,务必公允。小黑、小银,巡视山门,加强戒备。”
“是!”
众人齐声应道,各自领命而去。
很快,殿中只剩秦川一人。他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怒海宗退去的方向,眼眸之中,再无半点温度,只有一片冻彻万古的冰寒。
“怒海宗……怒海尊主……”
秦川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金铁交击的冰冷杀意。
“围我山门,伤我门人,毁我大阵……此仇,不共戴天。”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一道细微的、却凝练到极致的灰紫色电光一闪而逝,将虚空都灼烧出一道细微的黑色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