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里,一家人轮着去灶房洗漱完,却谁也没急着回自个儿屋里躺着。
林书徽和穆清远住的这间屋子火炕热烘烘的,直往上冒着热乎气。
李为莹和穆家人都在这屋里待着,炕上铺着干净的厚褥子,三个小家伙正在上头可劲儿地翻滚。
林书徽拉着李为莹的手,轻声劝着:“莹莹,今天累了一天,你要是困了就先回屋歇着,别陪着我们熬。”
“我不困。”李为莹靠着被子垛坐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下午睡足了,这会儿精神着呢。”
“就是,妈,这才几点,急着睡什么。”穆文阳在炕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手里拿着个红布老虎,正逗着爬过来的跳跳,“等这三个小家伙先睡了,我们再走。我还没跟外甥玩够呢。”
穆清远坐在炕沿边,伸手护着正往他怀里拱的灿灿。只顾着小心翼翼地捏着灿灿的胖爪子,脸上的笑意怎么也收不住。
“这北方的大火炕确实暖和,热气直往骨子里钻,比港城那边的湿冷的天舒服多了。”穆清远笑着跟李为莹搭话。
“要是喜欢,多住些日子,这炕天天给您烧着。”李为莹把怀里的安安往上托了托,温声回道。
穆文林坐在一旁的木椅上,虽然话不多,但手里一直拿着个小拨浪鼓,在旁边轻轻摇着,目光温和地在妹妹和几个外甥身上打转。
跳跳这会儿正撅着个肉乎乎的屁股,在褥子上爬得飞快,嘴里还发出“啊啊”的叫声。
突然,小家伙身子一僵,小脸憋得红通通的,吧唧一下坐在褥子上不动弹了,一双大眼睛有些心虚地四处乱瞅。
李为莹一瞧他这副模样,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是尿了。
她刚想起身去拿干净的布尿布,旁边一直倚着门框消食的陆定洲就大步跨了过来。
“这臭小子,又尿了。”陆定洲大手一伸,把衣袖往上一挽,露出一节结实的小臂,“媳妇,你坐着歇着,我来。”
陆定洲走上炕,单手把跳跳往旁边一翻,熟练地扯开已经湿透的尿布。
穆清远和林书徽都下意识地凑过去看。
陆定洲那手长得极大,掌心里全是因为开卡车和拿大扳手磨出来的厚茧,指关节也粗硬得很。
他拿了块用温水浸湿的毛巾,往跳跳屁股上一按。
穆清远在旁边瞧着,眼皮子忍不住抽了抽。
陆定洲那手劲儿看着就吓人,擦屁股的动作其实已经极力收着劲了,连呼吸都屏着,就是看着粗鲁。毛巾在小屁股蛋上一带,把跳跳整个人都带得晃了晃,活像是在擦拭什么卡车零件。
穆清远见惯了精细的育儿方式,哪里见过这么大开大合的折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女婿是在干活,自己不好开口,只能把话生生憋了回去。
林书徽更是心疼坏了,那孩子皮肤多娇嫩啊,红通通的一小团,哪经得起这大体格的糙汉子这么使劲蹭。
“哎,定洲,你快歇着,我来我来。”林书徽急忙挪过去,伸手去接陆定洲手里的毛巾,“你这手劲太大,孩子皮嫩,别给蹭破了。”
林书徽一边温柔地把湿毛巾接过去,一边细致地给跳跳擦拭着,动作轻得跟摸豆腐似的,嘴里还小声念叨着:“这小屁股得顺着轻轻擦,可不能使蛮力。”
陆定洲站在炕边,有些局促地挠了挠自己那扎手的板寸头,粗声粗气地乐道:“妈,没事,这小子皮实着呢,打雷都惊不醒。平时在院里,他跟灿灿天天在地上滚,皮厚着呢。”
李为莹瞧着陆定洲那被丈母娘嫌弃还不敢反驳的傻样,心里好笑,对林书徽说:“妈,您别看他动作大,其实他心里有数着呢,平时在家没少帮着洗洗涮涮,就是看着劲大。”
林书徽仔细地给跳跳包好干净的布尿布,看着跳跳又乐呵呵地翻过身去抓穆文阳的鞋带,心里却忍不住开始犯嘀咕。
她瞧瞧陆定洲那高大结实的体格,再瞅瞅自个儿闺女。
林书徽这心里直打鼓。
这女婿脾气看着就硬,说话又直,闺女指不定怎么受他气呢。
这粗手粗脚的糙汉子,要是万一动起粗来,闺女这身板哪里吃得消?
想到这,林书徽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拉过李为莹的手,心里酸涩得不行,眼里满是心疼和担忧,压低声音在女儿耳边念叨:“莹莹,夫妻俩平时要是脾气上来,你可千万别硬顶着。你跟妈说,妈和你爸替你做主,咱们穆家虽然在港城,但也绝不容许你受半点委屈。”
陆定洲耳力好,虽然丈母娘声音压得低,但他还是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无辜地看向李为莹,心里那点桀骜不驯的劲头在媳妇面前收得一干二净。
李为莹握住林书徽温热的手,瞧着陆定洲那副老实吃瘪的模样,抿着嘴直乐:“妈,您放心吧,他不敢欺负我。在家里,都是我说了算。”
“就是,妈,您就别瞎操心了。”穆文阳在一旁笑嘻嘻地搭腔,“您瞧妹夫在妹妹跟前那老实样,被妹妹一瞪眼就没脾气了,哪里敢翻天。”
穆文林坐在一旁,也跟着笑了一声。
穆文阳笑得最夸张,抱着跳跳直拍腿:“听见没,妹夫,咱们家现在有总指挥了。”
陆定洲靠在门边,抱着胳膊啧了一声,“你得意什么,她说了算,我听她的,有你什么事。”
“有啊,我是她二哥。”
“二哥也得往后排。”
“排你后头?”
“那不然呢。”
穆文阳还想贫两句,怀里的跳跳先打了个大哈欠,嘴巴张得圆圆的,哈欠打完还不忘抓着他的表带不撒手。
灿灿也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磨牙棒。
安安早靠在林书徽怀里不吭声了,小脸贴着外婆胳膊,困得连小玩具都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