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账,以后我会一分一毫地跟他算账。
话音在冰冷的夜风里消散。
陈耀东猛地转身,不再看身后台阶上神色复杂的郭世忠。
他拉开车门,重重坐了进去。
“砰!”
车门被甩上,发出的巨响像一声压抑的怒吼。
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两名手下缩在后座,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触怒了这头即将暴走的雄狮。
陈耀东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一根根如同盘踞的虬龙。
警局里那一幕,楚飞对他的嘲讽,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在他脑子里反复烙印。
耻辱。
前所未有的耻辱。
他陈耀东纵横江湖十几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胸腔里的怒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可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却又像一盆冰水,浇得他浑身发冷。
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人。
是怪物。
四个手持手枪的杀手就被对方给轻易的解决掉。
那不是技巧,是纯粹到不讲道理的力量。
在那种力量面前,人多,枪多,都只是个笑话。
引擎发出一声咆哮,黑色的轿车像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一道刺耳的尖啸。
车速在夜间空旷的马路上不断攀升。
后座的手下死死抓住扶手,脸色煞白,却一个字也不敢说。
半小时后。
刺鼻的消毒水气味钻入鼻腔。
陈耀东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躺在床上的弟弟。
陈耀强的手臂吊着厚厚的石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双目紧闭,还在昏睡。
那张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脸,此刻看起来脆弱得像一张纸。
陈耀东推门的手停在半空。
怒火和杀意再度翻涌。
但紧随其后的,是那份无力感。
找回场子?
怎么找?
再叫几十个人,带上更厉害的武器?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楚飞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仿佛在看一群蝼蚁。
他毫不怀疑,自己就算拉来一个营的兵力,那个怪物也能从容地杀个对穿。
和解?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弟弟的手断了,自己被当众羞辱,这血海深仇,怎么可能和解!
陈耀东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势力、金钱、人脉,在真正的绝对暴力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必须想别的办法。
一定有别的办法。
……
与此同时,西乡区。
一家灯火通明的地下赌场内,烟雾缭绕,人声鼎沸。
最深处的办公室却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的送风声。
一名穿着花衬衫的小弟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门都忘了敲。
“雄哥!雄哥!大喜事!”
办公桌后,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正擦拭着一把尼泊尔军刀,闻声抬起了头。
男人正是林志雄。
他眼皮一掀,一股煞气扑面而来。
“毛毛躁躁,赶着去投胎?”
小弟被他看得一个哆嗦,差点跪在地上,但脸上的兴奋却怎么也藏不住。
“不、不是……雄哥,是天大的好事!”
林志雄放下军刀,用绒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说。”
小弟赶忙凑上前,压低了嗓门,把今晚从道上听来的消息飞快地复述了一遍。
林志雄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擦拭手指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他眯起眼睛。
“陈耀东……在警局里,被那个叫楚飞的按着头,认了怂?”
“千真万确!我找了好几个兄弟打听,都这么说!据说当时整个大厅的警察都看到了,陈耀东连个屁都不敢放!”
林志雄的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轻响。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寂。
小弟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不敢出声。
谁都知道,林志雄盘踞西乡,早就对市中心那些肥得流油的地盘眼红。
尤其是陈耀东的地盘。
可陈耀东人多势众,手下又有几个能打的悍将,林志雄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只能窝在这片地方,当个土皇帝。
现在,机会似乎来了。
许久,林志雄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那个楚飞,把陈耀强的手打断了?”
“是!听说骨头都碎了,医生说就算接好也废了!”
“陈耀东咽不下这口气,找了四个职业杀手去报复。”
“结果呢?”
“失手了!”小弟的声音都高了八度,“听说那两个杀手被楚飞一个人全给废了,还被逼着反水,差点把陈耀强给宰了!”
“哈……”
林志雄突然笑了一声,笑声低沉,像夜枭的啼叫。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楼下纸醉金迷的赌场。
“陈耀东啊陈耀东,你也有今天。”
“一个外地来的泥腿子,就把你这条地头蛇逼到这个份上。”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谄媚的小弟。
“你刚才说,是喜事?”
小弟猛地点头,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雄哥,他们在明,我们在暗。现在他们俩结了死仇,正是咱们的机会啊!”
“哦?”林志雄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说下去。”
“咱们……是不是可以拱拱火?”小弟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林志雄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一抹森白的牙齿。
“你是说,我们派人,偷偷把病床上的那个废物给做了?”
“然后,把这口锅,严严实实地扣在楚飞头上?”
“高!实在是高!”小弟一拍大腿,“雄哥英明!只要陈耀强一死,陈耀东肯定会发疯!到时候,不管凶手是不是楚飞,他都会认定了是楚飞干的!新仇旧恨加一块,他们俩就算想停手,都不可能了!”
“到时候他们斗个你死我活,咱们正好坐收渔利!”
林志雄走到小弟面前,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彪,你跟了我几年了?”
叫阿彪的小弟受宠若惊,挺直了腰板。
“回雄哥,五年了!”
“五年,脑子总算开了点窍。”
林志雄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着一股子阴冷的算计。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
阿彪顿时大喜过望。
“谢雄哥栽培!我保证办得漂漂亮亮!”
“记住。”林志雄收起笑容,声音陡然转冷,“手脚干净点,别留下任何跟我们有关的尾巴。”
他重新坐回老板椅上,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吹了吹。
“我不希望,陈耀东那条疯狗,有机会咬到我们身上。”
阿彪心头一凛,重重点头。
“明白!”
林志雄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一只苍蝇。
阿彪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办公室。
林志雄拿起那把尼泊尔军刀,对着灯光,欣赏着刀刃上流转的寒光。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个人。”
“楚飞,昨天刚到本市的外地人。”
“我要他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