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毛巾彻底遮蔽了视线。
病房外远处的电梯“叮”地响了一声。
陈耀东带着几名保镖准备乘坐电梯上楼。
就看到了迎面走来两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
两人帽檐压得很低，步伐极快，几乎是贴着墙根往外走。
陈耀东脚步一顿，视线扫过两人身上的黑色夹克。
夹克领口边缘沾着几滴暗红色的液体。
这两人他见过。
正是陈耀强手底下的那几个黑活干将，平时专门负责处理见不得光的事。
陈耀东脑子里的齿轮飞速转动。
大半夜的，这两人不在外面办事，怎么从住院部的方向溜出来？
一个小时前，小强还在电话里疯狂打听楚飞的下落，现在对方的手下按道理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如果事情办成功了两个人也都是不应该来这里，否则不是让警察怀疑到雇主的头上来。
如果事办砸了，也该去安全屋躲风头。
现在一声不吭地出现在医院，连个招呼都不打。
这事透着邪性。
如果他们得手了，绝不会是这种低着头往外溜的做派。
除非里面躺着的那个出事了。
要是小强出了事，陈家这根独苗就彻底断了。
陈耀东猛地转过身。
“站住。”
“你们来医院做什么？”
“小强怎么样了？”
陈耀东连抛三个问题，步步紧逼。
两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身子一僵。
走在前面的杀手头都没抬，脚下的步子反倒加快了几分，直奔一楼大厅的旋转门。
后面的杀手更是直接撞开旁边的一个路人，拔腿就跑。
这种时候停下来解释纯粹是找死。
陈耀东的手段他们比谁都清楚，现在对方已经有所怀疑，在傻的人也知道这个时候只能跑，快速的逃离这里。
落到巡捕手里顶多吃花生米，落到陈耀东手里，连个全尸都拼不齐。
陈耀东看着两人狂奔的背影，心底的火气直冲天灵盖。
跑？
在我的地盘上跑？
真当老子这些年是吃素的？
他抬手一指大门方向。
“抓住他们。”
“别让他们跑了。”
几名保镖立刻拔腿追了出去。
皮鞋踩在医院大厅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杂乱的闷响。
沿途的输液架被撞翻，吊瓶砸在地上，玻璃碎屑溅得到处都是。
医院大门口的感应玻璃门向两侧滑开。
刀疤脸带着几个小弟正巧从外面走进来。
他抬眼就看见两个黑衣男疯了一样往外冲，后面还跟着陈耀东的保镖。
“东哥发话了，摁住那俩孙子！”保镖在后面大喊。
刀疤脸反应极快。
他根本没问缘由，抬腿就是一脚，正中跑在最前面的杀手腹部。
杀手挨了这一下，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导诊台上。
塑料台面被砸出一条裂缝，宣传册散落一地。
另一个杀手见势不妙，从腰间摸出战术匕首，照着刀疤脸的脖子划过去。
刀疤脸侧身躲开，左手精准地扣住对方拿刀的手腕，用力往下折。
骨骼断裂的脆响传遍大厅。
杀手惨叫一声，匕首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几个小弟一拥而上，将两人死死压在地板上。
陈耀东现在没有空理会这里，连看都没看大厅里的混乱。
他大步冲向电梯，疯狂按着向上的按钮。
电梯门迟迟不开。
他转身冲进旁边的消防通道，三步并作两步往楼上跑。
小强绝对出事了。
那两个杀手身上的血迹，根本不是楚飞的。
陈耀东喘着粗气，冲到陈耀强的特护病房门前。
门把手拧不动。
反锁了。
陈耀东后退半步，抬起右腿，对着门锁的位置狠狠踹了下去。
“砰！”
实木房门被巨大的力道踹开，撞在墙上弹了回来。
病房里一片漆黑。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陈耀东摸到墙上的开关，“啪”地一声按下。
日光灯管闪烁了两下，彻底亮起。
眼前的景象让陈耀东呼吸停滞。
陈耀强被几根粗大的尼龙扎带死死钉在病床护栏上。
脸上盖着一块白毛巾。
左手手腕处被切开一条骇人的口子。
雪白的床单已经被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鲜血还在顺着床沿往下滴。
“嗒，嗒。”
血滴砸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洼。
陈耀东扑到床前，一把扯掉陈耀强脸上的毛巾。
陈耀强嘴里塞着一团破布，面皮惨白，双眼紧闭。
陈耀东伸出双手，死死捂住陈耀强手腕上的伤口。
粘稠的血液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根本堵不住。
这帮狗娘养的。
居然对自己雇主下手。
楚飞到底干了什么，能把这两个职业杀手吓成这样，宁可反咬一口也要交投名状？
陈耀东转头冲着门外大吼。
“医生！”
“快来人！”
“医生！”
走廊尽头的值班护士听到吼声，踩着碎步跑过来。
看到病房里的惨状，护士吓得倒退了两步，手忙脚乱地按下墙上的紧急呼叫按钮。
刺耳的警报声在楼道里回荡。
几名值班医生推着抢救车冲进病房。
剪断扎带，止血，上仪器。
整个过程兵荒马乱。
陈耀强被迅速转移到平车上，推向走廊另一头的抢救室。
急救室门上的红灯亮起。
陈耀东站在走廊里。
手上全是未干的血迹。
他在抢救室门外来回走动。
皮鞋底沾着血，在地板上踩出一个个暗红色的脚印。
刀疤脸留了两个人在楼下看着杀手，自己带着几个心腹快步走上楼。
他看着陈耀东满手是血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东哥。”
刀疤脸凑上前，压低嗓音。
“那俩小子交代了，是强少派他们去搞楚飞，结果失手了反过来咬人。”
“强少没事吧？”
陈耀东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盯着刀疤脸。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刀疤脸的脸颊上。
刀疤脸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他身后的几个小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纷纷低下头。
陈耀东伸出沾满鲜血的双手，一把揪住刀疤脸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刀疤脸一百八十斤的体格，硬生生被陈耀东按在墙上。
“东哥，我……”刀疤脸试图开口解释。
“闭嘴。”陈耀东直接打断他。
这事怪谁？
小强要动楚飞，这么大的行动，刀疤脸作为心腹居然敢瞒着不报。
要是早点拦住，怎么会惹出这种要命的乱子？
现在楚飞毫发无损，自己弟弟却躺在里面生死未卜。
这笔账，必须有人来算。
“你最好祈求小强没事。”
陈耀东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
“否则你就做好准备下去陪小强吧。”
刀疤脸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不敢反驳，只能拼命点头。
急救室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一名戴着口罩的护士急匆匆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叠单子。
“谁是病人家属？”
陈耀东立刻松开刀疤脸的衣领，大步走上前。
“我是他大哥，抽我的血。”
陈耀东直接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粗壮的小臂。
护士连连摆手，语速极快。
“不行。”
“直系亲属之间不能直接输血，会引发移植物抗宿主病，致死率极高。”
“病人失血过多，现在急需输血。”
“但他血型特殊，我们医院的血库存不够了，从血站调血最快也要半个小时，病人撑不到那个时候。”
“你们要找其他人过来献血才行。”
陈耀东放下袖子。
去哪找那么多血型匹配的人？
时间根本不够。
陈耀东转过身，一脚踹在刀疤脸的小腿上。
“还愣着干什么？”
“赶紧打电话给弟兄们！”
“把堂口所有人都叫来医院，挨个抽血化验！”
刀疤脸顾不上腿上的剧痛，掏出手机开始疯狂拨号。
“喂？阿狗，把场子里所有喘气的都给我叫到市一院来！”
“对，十分钟内不到，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半个小时内。
几十辆面包车和机车在医院大楼下急刹。
上百个雕龙画凤的社会闲散人员涌入门诊大厅。
抽血室排起了长队。
针头扎进静脉，一袋袋鲜红的血液被送往抢救室。
走廊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一个小时后。
抢救室门上的红灯终于熄灭。
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长出了一口气。
“命保住了。”
“多亏了你们找来的人多，血供上了。”
陈耀强被推了出来。
身上插满了管子，连接着各种监护仪器。
陈耀东站在病床边。
刀疤脸跟在后面，看着陈耀强平稳起伏的胸膛，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病床被推入重症监护室。
走廊上渐渐安静下来。
陈耀东走到吸烟区，点燃一根烟。
火光在昏暗的楼道里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