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刚还得意嘲讽的容姨娘一听这话,一抹笑僵在了脸上,她仓惶侧首,就见徐侧妃正沉脸打量着她,容姨娘当即澄清,
“徐姐姐,你别听她挑拨,不是这样的……”
容姨娘忙着解释,锦意懒得听她的虚词,抬步先行,宋蓝月紧随其后,笑得很大声。
两人一同去往昭华院,前世锦意只见过王妃一两回,并不了解王妃的性子,只记得王妃一派雍容,没有为难她,却也不像是好相处之人。
锦意不敢大意,到得昭华院,她时刻谨慎,跟随众人一起给奕王妃请安。没有椅子,她便在角落里站着。
郑姨娘正摆弄着腕间的蜜蜡手串,瞄见一旁身着上粉下蓝襦裙的女子,她以手支额,歪头打量,
“府里何时来了新人,我竟不认得?”
旁人不认得她很正常,郑姨娘说这话,分明是在胡诌,只因锦意和郑妍歆曾是闺友。
前些年两人的关系一直都很好,郑妍歆爱慕锦意的义兄卫临松,后来有一天,郑妍歆突然说卫临松不喜欢她,之后她便与锦意也断了联络,不再见面。
锦意不明白的是,哪怕她二人没成,郑妍歆也没必要连她这个闺友都不理会了吧?
然而锦意还没来得及找郑妍歆问个清楚,她就在奕王府的宴席上出了意外,此后便一直被禁足于清秋院。待几年后她出来,郑妍歆已经是萧彦颂的侍妾了!
郑妍歆当众说不认得她,锦意也不好强行拉关系,以免惹人反感。
锦意尚未开口,容姨娘抢先介绍,“郑妹妹晚来两个月,自然不认得。你进府的时候,徐锦意因犯了错,被关在清秋院呢!”
“比我来得早啊!”郑妍歆轻唔了一声,“那我得尊称她一声姐姐了。”
“那倒不必,”容姨娘斜了锦意一眼,笑嗤道:“她又不是什么正经侍妾,王爷只给了她通房的名分,不过是个丫头,哪里值得你屈尊唤她姐姐?”
锦意心下了然,郑妍歆是镇北将军的女儿,容姨娘不敢得罪,自然客气相待,拿她来拉踩。
郑妍歆眸光微转,没再出声,沉默许久的奕王妃开了口,“不论如何,锦意是王爷认可的人,是王府的女眷,怎能就这般站着?来人,搬张凳子来。”
王妃没让人搬椅子,只让人搬凳,可见王妃也在刻意区分她与其他侍妾的区别。
好在锦意早已看透人情冷暖,不会去奢望陌生人的善意,心下了然的锦意福身道谢。
小丫鬟只搬来一张光溜溜的圆凳,大丫鬟绣雪拿来一张垫子,铺在凳子上,而后才请她就座。
只这小小的举动,锦意便知道,绣雪是个眼明心亮的。不论是本心的善意,还是她的处世之道,绣雪都是个不容忽视的存在。
今日在场之人众多,锦意尽可能的少说多观察。奕王妃嘱咐她好生侍奉奕王,又给了她一些赏赐,便让她回去了,并未单独留她说话。
如此甚好,倒省得锦意再费神应对。
回去的路上,不出锦意所料,徐侧妃跟了上来,容姨娘并未同行,徐侧妃还打发了宋蓝月,说是她姐妹二人有话说。
宋蓝月不好碍人眼,只得先行一步。
徐侧妃悠悠前行,锦意放慢了脚步,并未与她并肩,只听徐侧妃温声道着,
“我还想着得空时到王爷跟前替你美言几句,为你寻个名分,没想到妹妹挺有能耐,自个儿就哄得王爷给了你通房的位置,妹妹如此伶俐讨巧,还真让我省心啊!”
“姐姐可知王爷为何让我做通房?他说侍妾在明,通房在暗,等我生下孩子,还可以遣散出府。”
这话听起来有理,却经不起推敲,徐侧妃总觉得徐锦意那天真的眼神藏着几分虚伪,
“是吗?王爷若真不想留你,就没必要大费周章的给你通房的名分。”
“还不是因为容姨娘在王爷跟前吵嚷着说我没名分,这不是明摆着在打王爷的脸,说王爷得了便宜却不给好处嘛!王爷不想被人嚼舌根,说他小气,只得被迫给我个通房的位置。当时我心里忐忑极了,我都说了不想做通房,容姨娘还继续啰嗦呢!”锦意无奈轻叹,而后又压低了声道:
“这个容姨娘,看似与姐姐走得近,但她的性子咋咋呼呼的,总惹是非,姐姐还是多多提防,与她保持距离,以免被她连累。”
锦意只简单说了几句,到了岔口就转了向,料想方才那几句话,以及今晨容姨娘的表现,已经令徐侧妃对她生了嫌隙吧?
只凭几句话,难以斩断她二人之间的牵连,无妨,疑心的种子一旦种下,早晚会爆雷!
回撷芳苑后,锦意将养了三日,她的手指逐渐复原,遂去往琅风院,开始编绳。
萧彦颂在旁处理政务,她则在一旁编绳。
其他女子到了他这儿,都会尽可能的引起他的注意,主动找话头,与他多说几句。
锦意却是闷不吭声,一双眼皆落在绳子间,对比着图样去编绳。她那纤细的手指极为灵巧,在不同的绳线间来回穿梭。
她似乎没有任何要在他跟前表现的意思,满心满眼都是绳结,对他视若无睹。
这个女人总在打破他的认知,她既对他不感兴趣,当年又为何给他下药?
他正思忖着,宁山来报,说是有人求见。萧彦颂去前厅接见,留她在书房继续编绳。
扯线久了,锦意的手酸疼,便停了下来,轻轻晃动着,稍作休息。
一刻钟后,门口传来脚步声,锦意仔细一听,却不像是萧彦颂,只因这步伐轻快且杂乱,应该不是一个人,至少有三个。
锦意好奇抬眼,就见一女子牵着一个小男孩进了屋,丫鬟在旁给她打帘子,“郑姨娘,四少爷,您二位慢些,当心门槛。”
再次看到曾经的闺友,锦意心中感慨万千,年少时的两人还曾谈论过,将来会嫁给什么样的男人做夫君,未曾想,有朝一日,她们竟都进了奕王府!
锦意张口欲言,郑妍歆只淡瞥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似乎并不打算与她叙旧。
时隔多年的友情,会否因为同侍一夫而淡化?锦意心中没谱儿,也就没多言,只起身行礼。
郑妍歆拧眉淡应道:“你怎会在王爷的书房?王爷人呢?”
“我在给王爷编绳结,王爷去见客,待会儿应该就回来了,还请郑姨娘稍候片刻。”
见罢礼,锦意继续坐下干活,并未与之客套,只因她着急将绳结编好,想借此求个恩典。
郑妍歆习惯了被人追捧,骤然被晾在一旁,她难免有些不习惯。
四少爷惠儿拿了颗弹珠,弹至锦意腿上,吃痛的锦意轻嘶了一声,她低眉一看,遂将其捡起来,柔声提醒,
“四少爷,小孩子不能玩弹珠,很危险的哦!”
惠儿行至她跟前,伸出小手,扁嘴轻哼,“还我弹珠!”
“要不你玩别的吧?这个不好玩,万一伤到旁人,或是吞入喉中,都很危险的。”
锦意耐心与他讲解着隐患,惠儿噘着小嘴儿瞪着她,下一瞬转头张嘴就开始哭,“娘亲,她偷我弹珠,不还给我!”
孩子一哭,郑妍歆立时慌了神,怒视锦意,“惠儿并非故意伤你,不过是个珠子而已,碰一下能有多疼?你至于这般凶孩子?”
“我不是凶他,只是担心他被弹珠所伤。”
“那么多丫鬟婆子看着呢!她们怎么可能让孩子受伤?把弹珠还给惠儿,别惹他哭。惠儿可是王爷的心头宝,我都不舍得让他掉眼泪。”
郑妍歆一再要求,锦意不愿再惹口舌,遂将弹珠还了回去。
拿回弹珠的惠儿立马破涕为笑,他又一次将弹珠滚落至锦意脚边,“喂!帮我捡起来。”
锦意捡了两回,惠儿继续投掷,锦意忙着编绳,实在不得空来回的弯腰低头去找珠子,“我手头还有活儿,赶着完成,待我忙完再陪你玩,好不好?”
郑妍歆面色不愈,只因她的宝贝儿子到哪儿都是被人夸赞,围着转的存在,锦意却不正眼去瞧,似乎没把她们母子放在眼里。
凌霄过来添茶时,心气儿不顺的郑妍歆扬声斥道:
“你这丫头不懂规矩,怎的单只给我倒茶,不给徐姑娘倒?她也是王爷的人,不可怠慢。”
锦意温声解释着,“多谢郑姨娘关怀,怎奈我这桌上不能放茶,我得专心编绳结。”
并非锦意不识抬举,而是因为这玉佩是纯妃的遗物,她必须谨慎对待,决不能出岔子。
“徐姑娘那是客套话,还不快去斟茶?没眼色!”
郑妍歆一再要求,无可奈何的凌霄只得又倒一杯,端给徐姑娘。
锦意不想让凌霄为难,便打算接住茶盏,再放置一旁,哪料她接茶的一瞬间,凌霄手臂一抖,茶盏突然歪斜!
锦意的一颗心瞬时跳至嗓喉处!她来不及多想,即刻伸出手臂遮挡玉佩,茶水全都洒在她衣袖,又顺着她的袖口流至腕间,剧烈的刺痛感灼烧着她,痛得她哀呼出声。
行至廊下的萧彦颂骤然听到屋内传来哀呼声,当即加快了脚步,他一进门,就见锦意正紧紧护着玉佩,而她的手臂已被茶水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