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建了七栋。大林想把莫斯科建成毛熊主义的样板,让全世界看看毛熊主义有多强大。”
学生们趴在窗户上,仿佛眼睛都不够用了。
车窗外是高耸的斯大林式建筑,灰白色的大理石墙面,巨大的立柱,尖顶上金色的装饰。
街边排队买面包的老百姓,长队伍从商店门口一直排到街角。
陈敏说了句“还挺有气势的”,王晓接了一句“排队也有气势”,车厢里沉嬉闹成一片。
大巴车在乌克兰饭店门口停下来。
饭店很高,三十多层,斯大林式建筑中的一栋。
门口铺着红地毯,几个穿着制服的门童站在那里,表情很是严肃。
代表团的人拖着行李走进大堂,大理石地面,巨大的水晶吊灯。
前台的小姐穿着乌克兰传统服饰刺绣连衣裙,笑容满面的迎上来:“欢迎光临乌克兰饭店。”
交响乐团的人住八楼,学生们住十二楼,林仲秋单独要了一间单人房。
他刚把行李放下,电话就响了。
周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林司长,苏国外交部亚洲司的人问我们,什么时候方便见面。”
林仲秋看了看手表:“明天上午。”
“行,我跟他们说。”
第二天上午,林仲秋换了一身干净的西装,出门了。
乌克兰饭店门口停着一辆苏国外交部派来的黑色轿车,司机穿着制服,默不作声地给他开了车门。
车从乌克兰饭店出发,沿着莫斯科河往东开,路过克里姆林宫的时候,林仲秋往窗外看了几秒。
红墙、塔楼、红星,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车子停在斯摩棱斯克广场边上的一栋灰白色大楼前。
门口有哨兵,戴着大檐帽,手里拿着步枪。林仲秋出示了证件,哨兵翻看了一会儿,放行了。
接待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十分冷淡。
“林先生,亚洲司的库兹涅佐夫副司长在二楼等您,请跟我来。”
楼道里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得一干二净。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苏国地图,从波罗的海一直到白令海峡,占满了整面墙。林仲秋看了一眼,没说话。
库兹涅佐夫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门虚掩着。
年轻随员敲了两下,推开门,侧身让林仲秋进去。
库兹涅佐夫是一个矮胖的小老头,看林仲秋进来,傲慢的没有站起来,伸出手示意对面坐。
林仲秋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没有急着拿出国书。
他先用俄语问了一句“您好,库兹涅佐夫先生”。
库兹涅佐夫抬了一下眉毛,显然没想到这个南华人会说俄语。
“请坐,您的俄语不错。”库兹涅佐夫这才起身和林仲秋握手说道。
“我在莫斯科住过两年。”
“什么时候?”
“1945,关于日本俘虏谈判的事情。”
库兹涅佐夫的表情松动了一点,眼神不像刚才那么冷了。
“南华与苏国之间,存在不少分歧。贵国在加里曼丹岛的行动,我国政府有不同看法。”
林仲秋点了点头:“南华与印尼之间存在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这些问题正在通过外交渠道逐步解决。但国际关系不是非黑即白。
苏国与美国在很多问题上立场不同,双方同样建立了外交关系。”
环顾世界,跟苏国没有外交关系的主权国家屈指可数,南华是其中之一。
其问题的根子在印尼。
南华建国第二年就占领了加里曼丹岛,把纳土纳群岛、爪哇海上的大大小小岛屿插了个遍。
印尼渔民出海,一不留神就闯进南华海域。
这些年摩擦不断,苏国见缝插针,把武器、顾问、米格战机一船一船地往印尼送。
五四年日内瓦会议后更是在印尼部署了导弹基地。
南华和美国在南海搞军演,苏国就在东德搞军演,这些事情过去不到两年的时间。
但建交是另一回事。
这是冷战时代不成文的规则:盟友归盟友,博弈归博弈,建交归建交。
南华和美国是战略盟友,这不影响和苏联建立外交关系;
美苏天天对峙较劲,也不妨碍各自派驻大使、保持官方对话。
建交,不代表站队妥协,更不意味着放弃冷战博弈,只是打通正规外交渠道,合理合法参与国际往来。
更现实的一点摆在眼前。
南华新组建的商业情报网络,眼下正急需在欧洲、苏国腹地布点扎根。
若是能和苏联正式建交,在莫斯科设立大使馆,一切都会变得名正言顺。
外交人员、商务参赞可以合法常驻,顺带搜集苏联工业产能、铁路货运、港口吞吐、市场物价等各类公开及半公开信息。
比起偷偷摸摸安插潜伏人员、靠零散渠道拼凑情报,有大使馆做掩护,既安全又高效,省去无数麻烦和风险。
库兹涅佐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先生,你的意见我会向上级汇报。”
林仲秋也不废话,从公文包里取出国书,双手递过去。
“这是我国总统的亲笔信,南华政府正式向苏国政府提出建交建议。”
库兹涅佐夫接过国书,诧异的看了一眼林仲秋,没想到这不是客套话。
他这下可真不敢怠慢了,立刻起身说道:“请等候消息,我现在立马上报。”
当天下午,亚洲司的报告就送到了克里姆林宫。
晓夫的办公室在三楼,房间很大,铺着深色地毯,墙上挂着列宁像。
晓夫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那份国书,旁边站着外长葛罗米柯。
他心里清楚的很,南华背靠美国,在南洋强势扩张,和苏联扶持的印尼矛盾根深蒂固。
海域摩擦、军事对峙从未间断,算得上是苏联在东南亚实打实的对头。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对手,居然主动放下隔阂,主动提出建交互设使馆。
“南华突然主动递来建交意向,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他们背靠美国人,又是南洋的强势一方,怎么会主动向我们示好?
他们不怕美国人吗?”晓夫对着葛罗米柯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