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跳了一首《LUXUry》。
那首歌的节奏很慢,很慵懒。
她的身体跟随着那个节奏。
不是那种激烈的、让人血脉偾张的舞。
是另一种,更内敛,更克制的性感。
总之让人移不开眼。
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慢慢苏醒。
从脚尖开始,
蔓延到小腿,蔓延到大腿,蔓延到腰,蔓延到胸口,蔓延到指尖。
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在凌晨四点的酒吧里,在那些陌生人的目光中,在那些闪烁的霓虹灯下。
罗桑之前并不知道她会跳舞。
她从来没提过,从来没在他面前跳过,也从来没让他看见过这一面。
他只见过她穿旗袍的样子,见过她穿冲锋衣的样子,见过她穿睡衣的样子。
没见过她这样——
像一株在夜里开花的植物。
把自己最美的一面留给那些不认识她的人。
他的手指攥紧了手机,屏幕上的比赛还在继续。
蓝色方在拆红色方的门牙塔,解说员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激动得快要破音。
他听不见那些声音,只看见她。
看见她在地板上扭动,看见她的手指滑过自己的身体。
看见她的头发散开又收拢,看见她的眼睛半睁半闭地看着那些围着她的人。
那些男人。
那些用那种眼神看她的男人。
目光黏在她腿上,黏在她腰上,黏在她胸口。
越来越猥琐,
越来越赤裸,
越来越让他想杀人。
他恨不得立刻给她套个麻袋扛起来装走。
“我踏马求你了——”
他站起来,走到舞池边上,喊了一声。
声音很大,大到盖过了音乐,大到周围的人都扭头看他。
裴怡躺在圆圈中央,听见他的声音,扭过头。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唇红红的。
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求也不行。”她说。
然后她一个扭头,继续摆弄风情。
她的腿抬起来,鞋跟指着天花板。
在紫色的灯光下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罗桑站在那里,看着她在那些陌生人的目光中跳舞,看着她在那些闪烁的霓虹灯下发光。
他忽然想不明白,这个世界好像病了。
这个时代已经变了。
性不再是羞耻与禁忌,
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
而爱却成了勇敢者的游戏。
他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他在寺庙的那些天,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爱欲是比性欲更难熬的东西。
性欲尚可自我排解,
那些在深夜里的冲动,
那些在经书掩盖下的念头,
那些在酥油灯下闭着眼却怎么也静不下来的心。
他可以用冷水浇灭,可以用跑步消耗,可以用念经压下去。
可爱欲是幽灵。
它会在某个夜晚降临在他身上,
让他彻夜难眠,蜷缩成一团流泪。
想要拥抱她,想要亲吻她,
想要听她叫他的名字。
这样的欲望,他是无能为力的。
像一头撞进网里的野兽。
越挣扎,越紧。
像一条游进死胡同的鱼。
水是有的,路是没的。
像一棵长在悬崖上的树,
根扎在石头缝里,枝叶伸向天空。
风吹过来的时候,
摇摇晃晃的,但不会倒。
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无处可倒。
“你别跳了,回来吧——我求你了。”
他吼了一句。
声音很大,大到破了音,大到周围的人都被吓了一跳。
舞池里的人群安静了一瞬,全场寂静。
然后他们开始鼓掌,开始吹口哨,开始起哄。
他们只当是气氛组整活儿,安排的小品情景剧,上演的苦情戏。
有人喊“演得好”,
有人喊“再来一个”,
有人喊“在一起”。
周围人连连叫好,说演的太逼真了,演得好,很有感情之类的。
没有人知道他是真的在求她,
没有人知道他是真的快疯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真的,怕失去她。
裴怡被罗桑喊了一嗓子,瞬间清醒了许多。
酒精从她脑子里退潮,留下那些被她暂时遗忘的东西——
他的眼神,他的声音,他那句“我求你了”。
她从地板上坐起来,拢了拢头发,拉了拉裙摆。
旗袍的盘扣开了两颗,她低下头,扣好。
“好。”
她起身,停止了舞蹈。
那些围着她的人还在鼓掌,还在吹口哨,还在喊“再来一个”。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回他身边。
她好像学坏了。
但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学坏的呢?
她不知道。
也许是第一次在直播间里喊“开板啊”,
也许是第一次在雪夜里上了陌生男人的车,
也许是第一次在静吧主动吻了一个男人,
又也许是第一次主动在温泉酒店敲单身男人的房门。
人都会成长,但不一定是往好的方向。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已经停不下来了。
像一只学会了飞的鸟,不会因为有人害怕它飞走,就主动剪掉自己的翅膀。
她一直很清楚自己的优势,以此拿捏男人。
她的脸,她的身体,
她的声音,她的眼神。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软,什么时候该硬。
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哭。
她知道怎么让男人心痒,怎么让男人心软,怎么让男人心痛。
她以为这是她的武器,以为这是她的铠甲,以为这样就不会再受伤。
可她忘了,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注好了价格。
女孩们总是太年轻,不知道这一点。
没有女人能年年十八岁,
但年年都有十八岁的女人。
那些比她更年轻的脸,比她更嫩的身体,比她更会撒娇的声音。
终有一天会取代她。
到那时候,她还有什么?
她也不知道。
罗桑不希望裴怡迷恋上在酒吧玩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