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题简直是精准踩雷。
陆明月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连带着耳朵根都开始发烫。
她急赤白脸地辩解:“爷爷!那联谊会上都是些什么人啊,一个个歪瓜裂枣的,有的连话都说不囫囵,我能看上他们?”
陆明月这话一出,桌上静了半秒,随即沈兰先笑出了声。
她伸手在闺女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巴掌,顺势把人按回椅子上:“行了,别在这儿急赤白脸地跳脚,你爷爷逗你呢。”
沈兰转头看向陆老爷子,语气不紧不慢:“爸,这丫头从小被老陆惯坏了,眼光高,就让她再慢慢看吧。总归是咱们陆家的姑娘,还能愁嫁不出去?”
老爷子端着茶缸,没吭声,只是撩起眼皮看了大儿媳一眼。
他知道沈兰向来是个精明的,这会儿把话兜得这么圆,后头肯定还有下文。
果然,沈兰放下茶杯,嘴角挂上了一抹得意的笑:“其实啊,这事儿根本不用咱们上赶着去操心。就今天上午,隔壁老关家的赵蓉,还有老孙家的李白凤,都来找我了。”
这话一撂出来,桌上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陆战民竖起了耳朵,连刚才还缩着脖子装鹌鹑的陆建成,这会儿也忍不住抬起头,眼神里透出点看好戏的光。
许南坐在魏野旁边,剥了颗花生,嘴角微微弯了弯。
这俩当妈的,心思都摆在明面上了。
“这俩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可都是看上咱们家明月了。”
沈兰说着,瞟了自家闺女一眼,“关家那小子关超,老陆说了,这回演习成绩拔尖,年底副团长的位子估计是跑不了了。
老孙家的孙卫东呢,在机关里当干事,笔杆子利索,也是个有前途的。这两家,都想跟咱们把亲家结上呢。”
“啪!”
陆明月手里刚抓的一把瓜子直接掉在了桌上。她眼睛瞪得溜圆。
“妈!您别吓我行不行!”
陆明月连掉在桌上的瓜子都顾不上捡了,跟踩了猫尾巴似的,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什么看上我了!那个孙卫东,戴着副酒瓶底那么厚的黑框眼镜,手无缚鸡之力的,真要是动起手来,他说不定连我都打不过!
我嫁给他干嘛?以后真遇上事了,是他在前面挡着,还是我撸起袖子保护他啊?”
陆明月撇着嘴,满脸嫌弃。
这倒不是她夸大其词,文工团平时拉练,她的体能可是拔尖的,孙卫东那干巴瘦的身板,她还真没放在眼里。
沈兰靠在椅背上,看着自家闺女这副急于撇清干系的模样,心里顿时明了。
她也不恼,只是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了一口热气。
“哦——”
沈兰故意拖长了音调,眼里的笑意快藏不住了,“孙家的小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抗,是个小白脸,入不了你陆大小姐的眼。那听你这弦外之音,是嫌弃人家身板不行啊。”
沈兰话锋一转,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陆明月,似笑非笑:“那照你这么说,关超可是实打实在泥坑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拳头硬,体格好。
他不仅不是小白脸,还是个实打实的黑炭头。这身手,总打得过你了吧?怎么,关超就可以?”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全变了。
许南坐在旁边,赶紧低头去剥手里的花生,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魏野也难得地勾了勾唇角,端起茶杯战术性地喝了一口。
坐在主位上的陆老爷子,捋了捋下巴上的几根硬胡茬,没吭声,但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却透出几分看好戏的光。
再看陆明月,刚才那股子理直气壮的劲儿,像是被沈兰这一句话给直接戳破了皮的气球。
她本来就红的脸,这下直接红到了耳朵根,连带着脖子都泛起了一层粉。
两只手抓着自己的衣角,死命地搅弄着,那双大眼睛愣是不敢和沈兰对视。
“谁……谁说他可以了!”
陆明月结结巴巴,眼神像做贼似的到处乱飘,“他……他也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
沈兰放下茶杯,步步紧逼,“人家老关家根正苗红,你赵姨今天可是拍着胸脯打包票,说要是你进门,绝对把你当亲闺女疼。
关超这孩子也是个实诚的,没那些花花肠子,从小就护着你,你还有什么可挑的?”
“他那哪是实诚,他那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陆明月被逼急了,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懊恼地咬了下舌头。
可为了圆场,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扯:“您看看他那张脸,成天板着,跟谁欠了他二百块钱似的。平时跟他待一块儿,闷都闷死了!这要是真结了婚,一天到晚连句贴心话都没有,还不得相对无言过一辈子啊!”
陆明月越说声音越小。
她这欲盖弥彰的样儿,落在桌上几个明眼人眼里,简直就差把“心虚”俩字写在脑门上了。
沈兰眼底的笑意更浓,刚想顺着话头再敲打闺女两句,坐在斜对面的陆建成却突然开了腔。
这小子刚才被老爷子一顿夹枪带棒骂得抬不起头,这会儿见矛头转向了陆明月,气氛也松快了不少,便觉得是个刷存在感的好机会。
“明月,你要是真看不上关超和那个姓孙的,二哥给你介绍个好的啊。”
陆建成胸脯拍得啪啪响,大言不惭地打包票,“我认识几个厂里的子弟,还有物资局的干事,那都是能说会道、长得排场的人。
成天在外面跑,见识广,包管比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黑炭头强,还会哄女同志开心。你要是点头,明儿我就攒个局,让你们见见?”
他这话一出,陆战民在旁边听得直皱眉。
刚想拿胳膊肘捅这个没眼力见的儿子,陆明月已经像个炮仗一样炸了。
她正愁被亲妈逼得下不来台、满肚子邪火没处发,陆建成这纯粹是自己把脸凑过来讨打。
“你可拉倒吧!”